第二天晌午前頭,陽光透過窗紙,在水泥地上鋪出一塊方方正正的亮子。
周紹工坐在值班室椅子上,眼睛死死盯住那片亮光。
他心裡翻來覆去,全想著那本郵冊。郵冊藏在宿舍枕頭底下,第五頁夾層的薄紙底下,壓著那張《白毛女》票根,三排七座,蓋著紅印子。
為什麼回塞到我的手裡。
那日老韓來搜查,手指落到第五頁頓了一下,指尖敲了敲薄紙,卻沒有掀開。
周紹工心裡犯嘀咕,莫非老韓己經瞧出名堂,故意不點破?不應該啊。
郵冊拿回來的時候,封皮內側多一道新鮮刀片劃痕,明顯有人撬過夾層。
他褲兜裡揣著磨得起毛的塑膠皮鉗工證,照片好好貼在裡面,票根沒敢往這裡放,依舊留在郵冊夾層。
虧得沒挪地方,要是搜出來,渾身是嘴也講不清。
可人關在值班室,回不去宿舍。宿舍門鎖鼻上橫七豎八的劃痕,分明是拿薄鐵片撬過。是不是奔著票根來的?知不知道東西就夾在郵冊裡頭?
他又想起哥哥周紹軍的話,死掉的老李是潛伏特務。當時哥哥盯著他手腕,瞅著袖口一圈黃黃的碘酒印。他一口咬定是被蚊子叮自己,塗的碘酒撒到袖子上的。哥哥眼神里,是信是疑,周紹工摸不準。
當初他拿碘酒擦票根背面,字跡剛顯一半,手一抖半瓶碘酒潑上去,紙面黃糊糊一片,剩下的字跡彎彎曲曲,跟蟲子爬似的,分辨不出寫的啥。
桌面上留著搪瓷缸焐出來一圈圓水漬。
腦子裡反覆晃著那張票根:《白毛女》,三排七座,紅印章。
可當晚工人文化宮放的明明是《鋼鐵戰士》,根本不是《白毛女》。這件事哥哥不知道情況。
一旦哥哥曉得票根是假的,會不會認定他跟特務有牽扯?
越想心裡越發慌,攥緊發抖的膝蓋,強行穩住身子。
臨死前的老李,瞳孔都散了,眼珠卻還微微動著,像是要交代什麼。死死攥住他手腕,把票根塞過來,指甲掐進皮肉。
為什麼偏偏找上自己?是湊巧離得近,還是特務存心把他當靶子?
還有撞他的那個人,藍布褂,帽簷壓得很低,右手腕帶一塊疤,相撞的時候,手在他褲兜外邊掃了一把,怕是以為票根揣在他身上。
女工小馮做證,看見是老李拽他,不是扶他。她究竟看見了多少?有沒有瞧見塞東西這一幕?
老韓一遍一遍問,老李抓你的時候,手裡可拿著物件?這話問得蹊蹺,莫非老韓清楚老李手裡有東西,也在找這張票根?
老韓還特意叮囑,這話到底是提醒,還是敲打?
郵冊封皮那朵牡丹,活像一張豁開的嘴,要命的票根就藏在這底下。
門外幹事的腳步聲傳來,一步,兩步,三步,停下了。片刻,腳步聲又走遠。他鬆一口氣,心卻懸著——那本郵冊,還孤零零擱在宿舍枕頭底下。
快到正午,房門被推開。幹事往旁邊一閃,食堂的女工走了進來。身上的白圍裙洗得發白,印的紅色食堂兩個字褪得淺淡。手裡端一隻搪瓷飯盒,盒蓋上牡丹花紅漆磕掉一塊,露出底下白鐵皮。
女工輕手輕腳把飯盒擱桌上:廠辦統一送來的,隔離的人都有。吃完擱桌上,會有人來收。說完轉身出去,門沒鎖死,留一指寬的縫,走廊的光透進來。
周紹工掀開盒蓋,白菜燉粉條,粉條透亮,上面浮兩片皺巴巴的肥肉皮。他掰下半塊雜麵饅頭,泡進菜湯,草草吃了幾口。
。子靶活是就誰,到沾誰,套圈的下佈務特是這。暴要就票假,紙薄頁五第開掀,鋪床翻人有要只。上冊郵的舍宿在拴舊依思心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