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韓己經搜過一回，會不會再來搜查？
倘若老韓取走郵冊交到哥哥手上，一切就全完了。
他猜不透老韓當初為何不當場戳穿，是等著他自露馬腳，還是打算私下把票根拿走？丟失的藍色郵票，究竟是老韓拿走，還是別處弄丟？夾層的刀片劃痕，是老韓留下，還是夜裡撬門的外人乾的？
他端起搪瓷缸，灌兩口涼水，冰涼的水滑進胃裡，堵得難受。
他又想起老李嘴角泛出來的肥皂泡似的白沫，趙大夫判斷不是心臟病，是中毒。
之前面對哥哥，他一口咬定老李手裡空空如也，那是謊話。
票根就是物證，可他萬萬不能吐露，一旦開口，難免被當成特務同夥。
竹筷子頭上，留著幾道淺淺牙印，他盯著看了許久。
飯盒蓋上殘缺的牡丹，和郵冊封皮的牡丹一模一樣，花瓣都缺了一塊。
當初把票根夾進去，票根的紅印和開國大典郵票的紅色疊在一處，分辨不清。他人困在此地，郵冊留在宿舍，一牆之隔，卻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那間屋子。
另一邊，廠區宿舍。
周紹軍站在老李宿舍門口，房門虛掩，留一指寬縫隙。
他輕輕一推，門軸澀得吱呀響。屋內混著黴味與樟腦丸的氣息。木床上被褥疊得齊整，上面搭一件灰中山裝。木箱敞著，裡面衣物碼放得方方正正。
走到桌前，擺著一本卷邊泛黃的《白毛女》劇本。他拿起來，指尖劃過紙頁，沙沙作響。
第一頁印著人物：喜兒、楊白勞、黃世仁。第二頁是唱詞：北風那個吹，雪花那個飄。翻到第三頁，第七行折著一道新摺痕，紙邊發白。折角處鉛筆寫兩個潦草字，墨跡透了紙背：假山。
周紹軍盯著這兩個字，站了足足一分鐘。
供銷科老李，西十三歲，己經遇害。現場地磚縫刮出甜味白色藥粉，老李，包砒霜用的藥棉。
弟弟手腕有傷，袖口碘酒黃印，說辭是蚊蟲叮咬，周紹軍心裡存疑，卻拿不出半點實據，清楚弟弟心裡藏著事。
劇本折在第三頁第七行，寫下假山二字。
老韓知道周紹工愛集郵，還特意提醒保管郵冊，這話處處透著試探。
周紹軍合上劇本，啪的一聲輕響，揣進懷裡。
弟弟眼神恍惚，說不清是害怕，還是刻意隱瞞。人關在值班室人身安全沒問題，可己經被孤立了。
他帶上門往外走。
老韓就守在門外，嘴上叼煙，耳朵還夾著一根。
紹軍同志，有收穫？
還在梳理線索。周紹軍回道。
老韓掐滅菸頭，丟進搪瓷缸，滋的一聲。
周紹軍踩著煤渣地面，膠鞋嚓嚓作響，快步走向走廊盡頭，轉眼消失在樓梯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