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經典反特小說夜無痕》第6章集郵冊里的票根(1)

作者:邢墨塵·26天前

第二天下午,周紹工被帶到審訊室。

一張長桌橫在中間,他坐在椅子上,膝蓋並著,兩手放在大腿上,手指去摳褲縫裡的線頭。

周紹軍走進來,拿了一個搪瓷缸子,裡面的水晃盪著,發出輕微的響。坐在桌子那頭,把缸子放在桌上,缸底磕在木頭上,發出咚的一聲,像敲了一下鼓。他沒說話,先看了周紹工一眼。那一眼不重,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,壓得周紹工喘不上氣。

周紹工低下頭,盯著桌面上的劃痕,不敢抬眼。他聽見哥哥拉開椅子,接著是搪瓷缸子蓋被開啟的聲音。

周紹軍喝了一口水,水在喉嚨裡滾了一下,發出咕咚一聲。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窗外麻雀在樹上跳,爪子抓著樹枝,沙沙響。

周紹軍放下缸子,開口說,怎麼回事。

周紹工的手指猛地一抖說,沒什麼,就是幾張舊郵票。

周紹軍沒接話。屋子裡又靜了。周紹工盯著桌面,感覺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頭頂,像一盞燈烤著,頭皮發麻。

想起小時候偷了家裡的錢去買糖,哥哥就是這樣看著他,不說話,只看。那時候他撐了半柱香就哭了。現在他長大了,但那種目光沒變,沉得像一口井,要把人吸進去。

咬了咬嘴唇他說,真的沒什麼,就是平時自己買的郵票,還有跟張會計換的。

周紹軍還是沒說話。搪瓷缸子在桌上轉了一下,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周紹工覺得那道目光從頭頂移到了臉上,又移到了右手腕上,在那圈淤青上停住。

接著移到了袖口,袖口那圈淡黃色的碘酒印子露在外面,像一塊補丁,又像一塊鏽斑。下意識地把右手往回收了收,藏到桌子底下,但桌子是空的,藏不住。

周紹軍忽然往前傾了傾身子,兩隻手肘撐在桌面上,十指交叉,抵著下巴。他說,老李死前,塞給你什麼了。

周紹工的肩膀猛地一縮,像被人從背後打了一拳。他說,沒塞什麼,他就是抓了我一把,扶他,他就倒了。

周紹軍盯著他的眼睛,眼皮眨都沒眨。那目光像兩根繩子,拴在周紹工的眼珠上,扯著他,不讓他躲。

感覺後背的汗出來了,涼颼颼的。膝蓋開始抖,他用手按住,但手指也在抖,按不住。

想起集郵冊在宿舍枕頭底下,第五頁夾著那張票根,薄紙蓋著。想起老韓搜查時手指停的那一秒。想起夜裡撬鎖的劃痕。想起自己說過的謊,一句接一句,像織了一張網,把自己兜在裡面。

周紹軍還是不說話,只是看著。屋子裡只有兩人的呼吸聲,一個粗,一個細。周紹工的呼吸越來越急,忽然覺得鼻子一酸,是怕,怕到了極致。

他張了張嘴嘴唇發抖地說,那個人塞給我一張紙。

周紹軍的身子沒動,只是眼睛眯了一下,像刀鋒收進了鞘裡。他說,什麼紙。

周紹工的聲音低下去,像從地縫裡冒出來的。他說,一張票根,白毛女,三排七座。塞在我手心,我藏在宿舍枕頭下集郵冊第五頁,薄紙底下。

周紹軍首起身,從椅子上站起來。看著記錄員說,去宿舍,拿回來。記錄員點點頭,腳步聲在走廊裡響起,嚓,嚓,嚓,旋即遠了。

周紹工坐在椅子上,軟塌塌的。他盯著桌面上的劃痕,那道斜線像一張嘴,在嘲笑他。

想起票根上的紅色印章,想起碘酒擦上去時字跡顯出一半的彎彎曲曲,像蟲子爬。他想起自己把票根夾進郵冊時,手抖得幾乎拿不住。

與此同時,記錄員己經跑到了宿舍。

周紹工腦子裡轉著這些念頭,時間像被拉長了。他聽見窗外有工友在說話,聲音飄進來,聽不清字,只聽見嗡嗡的響,像蚊子在耳朵邊轉。

周紹工盯著掉了漆的木門,來回數著木紋的紋路,一條,兩條,三條,數到第七條時,門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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