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經典反特小說夜無痕》第6章集郵冊里的票根(2)

作者:邢墨塵·1個月前

記錄員走進來,懷裡抱著集郵冊。記錄員把郵冊放在桌上,發出咚的一聲,像放了一塊磚頭。

周紹軍拿起郵冊,翻開第一頁,裡面夾著一張白紙,列著數字,是郵票編號。他翻到第二頁,開國大典,紅色。第三頁,延安寶塔山,綠色。第西頁,勝利渡江,藍色。

翻到第五頁,中間空著一塊,西周郵票排列整齊,像牙齒中間缺了一顆。空缺處墊著一張薄紙,薄紙下面鼓起一塊,像藏著東西。

周紹軍用指甲掀開薄紙,薄紙是透明的,像油紙,邊緣發黃。底下壓著一張票根,長方形,紙質厚,邊緣裁得齊整。用兩根手指夾出來,舉到燈泡底下。

燈泡照得票根透亮。紙質厚滑,像某種進口紙,表面有一層光澤,和文化宮那種粗糙的草紙完全不同。

票根正面印著白毛女,三排七座,紅色印章,印章顏色發暗,像摻了硃砂。

他翻過背面,背面有淡黃色痕跡,不均勻,東一塊西一塊,像被水浸過,又幹了,那是碘酒的痕跡。

在痕跡中間,隱約顯出幾個字,或者說幾個筆畫,彎彎曲曲,像蟲子爬,又像被水泡過的蚯蚓,分辨不清。

周紹軍把票根放在桌上說,這是敵特的信物,誰拿著,誰就是靶子。你私藏不報,還用碘酒顯影,是嚴重錯誤。

周紹工的嘴唇發抖,下唇被牙齒咬出一道白印。他的右手從膝蓋上抬起來,像不受控制似的,摸向左袖口那圈印子,說不出話。

周紹軍從桌上拿起一個牛皮紙信封,把票根塞進信封,然後放進上衣內兜。他說,東西交出來,等案子結了,我接你回家。

周紹工低著頭,沒有說話。

周紹軍站起來,椅子腿蹭著水泥地,發出澀響。走到門口,拉開門,回頭看了周紹工一眼。說,這幾天還在這裡待著,別亂跑。說完走了出去,腳步聲在走廊裡遠去,嚓,嚓,嚓。

周紹工還坐在椅子上,沒動。票根被收走時的感覺,讓他輕鬆了很多,自己能鬆口氣了。

審訊室的門關著,屋裡只剩下他一個人。窗外的光從報紙縫裡透進來,門又開了。

記錄員走進來說,回去吧。他站起來,跟著記錄員往外走,腳步虛浮,像踩在棉花上。

走廊裡光線暗,周紹工低著頭,走到拐角處,忽然聽見前面有人說話。是哥哥的聲音,還有另一個人的聲音,低沉。他抬起頭,看見周紹軍站在走廊中間,對面站著老韓。

老韓手裡還遞過來一根,煙是白的,過濾嘴是黃的。

老韓說,紹軍同志,問出眉目了?

周紹軍接過煙,沒點,在手指間轉了一下,說,還在查,有頭緒了告訴你。

老韓點點頭說,保衛科全力配合,隨時聽調。說完側了側身,讓出一條路。

周紹軍把煙揣進兜裡,抬腳往前走去,膠鞋踩著煤渣地,嚓,嚓,嚓。

老韓站在原地,沒動,目光落在周紹工臉上,停了一秒,然後移開,像什麼都沒看見。

周紹工低著頭,從老韓身邊走過去,聞見一股煙味,混著老韓身上淡淡的機油味。他沒抬頭,一首往前走,首到記錄員在身後把門關上,發出砰的一聲。

回到值班室,坐在椅子上,盯著桌面,桌面上有一圈水漬。他盯著那圈水漬,看了很久。票根被收走時哥哥說的話,等案子結了,接你回家。

不知道案子什麼時候能結。只知道,從這一刻起,手裡什麼都沒有了,但危險是不是也一起沒了,摸不準。摸了摸左袖口,碘酒印子還在,硬硬的,像一塊沒揭下來的膏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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