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揭開飯盒蓋。白菜燉粉條，兩個雜麵饅頭，饅頭還冒熱氣。
劉秘書自己拉過那把鐵椅子，坐下了，像在自己辦公室。他說，吃吧，別涼了。
周紹工坐在床沿，拿起一個饅頭，掰開，按進湯裡泡著。
劉秘書看著他吃，看了一會兒，說，你哥這次冒進了。
周紹工的手沒停，饅頭在湯裡轉了半圈。
假山的事，全廠都知道了。劉秘書說，兩個人躺在醫院，一個腿沒了。你哥是偵察員，按說該穩當，這回怎麼就一個人拿主意呢。
周紹工把泡軟的饅頭夾起來，送進嘴裡，嚼。
劉秘書接著又說，不過你也別多想，你哥是你哥，你是你。組織上分得清。
周紹工嚥下一口，又掰一塊，泡進去。
劉秘書往前湊了湊，胳膊肘支在膝蓋上。他說，我聽說，老李死的時候，塞給你一張東西？一張電影票？
周紹工嚼著，沒抬頭。
公安收走了吧？劉秘書問。
周紹工把饅頭嚥下去，又夾一筷子粉條。粉條滑，夾了兩次才夾起來。
劉秘書笑了笑，笑聲不高。他說，我就隨口一問。票根這種東西，案子裡是證物，案子外頭，就是張紙。收走了好，收走了乾淨。
他把話頭一轉，說，聽說你愛攢郵票？辦案的人收走你一本綠皮冊子，是你的吧。
周紹工說，是我的。
劉秘書說，好愛好。我家親戚也有攢這個的，一張好票，能換半袋白麵。冊子回頭結案了就發還，一張不會少你的。
周紹工嚼著饅頭，腮幫子一動，一動。
劉秘書說，冊子裡頭，就幾張郵票？
周紹工把嘴裡的東西咽乾淨，端起飯盒喝了一口湯。湯涼，一股鹼味。他放下飯盒，還是不說話。
劉秘書看著他，看了約莫五秒。
停了一下，推了推眼鏡。推眼鏡用的是左手，手背朝著周紹工。虎口上一塊暗紅的印記，指甲蓋大小，顏色比周圍的皮深，像被菸頭燙過的疤。
周紹工的眼睛在飯盒上，餘光掃到那塊印子，筷子頓了半秒，又下去夾菜。
劉秘書說，老李這個人，平時看著老實，誰能想到呢。你在車間，跟他打過交道沒有？
周紹工搖頭。
沒交道好。劉秘書說，供銷科的人，來來往往，雜。他把帆布包往腿上攏了攏，拉鍊拉上一半，又拉開，從裡面摸出那個小本子，掀開兩頁，沒寫什麼，又塞回去。
周紹工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。就著菜湯嚥下去，湯涼了，一股鹼味。
劉秘書站起來把鐵椅子推回原處說吃完了，飯盒擱著，下午有人來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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