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經典反特小說夜無痕》第13章改口(1)

作者:邢墨塵·1個月前

周紹工一宿沒閤眼。脖子上那道血口子結了細痂,領子蹭一下,針扎似的。乾脆把領子翻下來,撕了塊手絹角墊在痂上。

褥子鋪平了,黃土掃進床鋪底下,破枕頭塞回枕套,枕巾抻平。瞧不出夜裡有人來過。

只有窗戶上那根木條,釘子彎著,斜掛著。他盯了它半晌。要不是親眼看著那隻手把它卸下來又搭回去,他真要疑心昨夜是夢。

報告不報告,他琢磨了一宿。報告就得講窗戶,講刀,講那塊疤。保衛科聽完必然要問,那人翻什麼,找什麼。這一問,他就卡住了。答不上是假,不敢答是真。紙片一露頭,什麼都完了。

食堂送早飯來了,門一開,遞進來兩個雜麵饅頭,他照樣吃了個底朝天。今天要出事,得攢力氣。這念頭打哪兒來的,自己也納悶。

最後一口還沒咽利索,走廊裡又響腳步,兩個人,在門口站住了。

門開,保衛科幹事進來。

周紹工,你的隔離解除了。周紹工端著碗,沒動。

幹事說,那晚禮堂燈暗,人擠人,馮曉梅看錯了,沒看清是老李拽你,還是你扶老李。原來的證詞立不住,今天起回鉗工車間三班上工,隨傳隨到。

碗放下了。

頭一個念頭不是高興,是心裡咯噔一沉。

前些天她當著滿屋子人咬得死死的,就是老李拽他,不是他扶老李。怎麼隔了幾日,就翻了。

翻得還這麼巧。早不翻,晚不翻,他哥前腳停職,她後腳改口。這裡頭的關節,不能細捋,越捋越涼。

他一個字都不敢多問。問,就是心虛。

幹事的口氣也不一樣了。前些日子跟他說話,橫,像押犯人。今天公事公辦,倒透出點鬆快。這說明什麼,說明隔離他這碼事,本就是一陣風,風過了,誰也不當真了。

我哥呢,他知不知道。周紹工到底還是問了這句。

局裡的事,輪不著我們傳話。幹事說,收拾東西。

沒什麼可收拾的。一隻搪瓷臉盆,一件換洗襯衫,卷巴卷巴就完了。臨走他回頭看了眼這屋子,鐵門,綠漆。

庫房在走廊盡頭,一屋子舊紙味,管庫房的幹事戴著套袖,把單子推過來,說,點一點。

郵冊一本。鉗工證一個。

登記在冊的就這些,與案情無關的,發還本人。

周紹工提筆簽字,手一抖,掉下一滴墨水。管庫房的撩起眼皮瞅他。他說,手麻了。

郵冊從貨架上取下來。接的時候,他指頭隔著布先按了一下封面,硬紙板還在。

戴眼鏡的那位說過,冊子結案了就發還。案子沒結,冊子倒先回來了。這是什麼路數,不能想。把郵冊摁進臉盆,襯衫蓋嚴實。

走到門口,管庫房的在後頭喊,鉗工證拿上。他折回去,把塑膠皮小本揣進褲兜,好好的。

出了庫房,迎面過來個年輕幹事,跟領他的咬耳朵。聲音壓得再低,也有半句漏出來,馮曉梅一早就在哭,眼睛腫得跟桃似的。

周紹工腳下沒停。

改口的人,自己躲在屋裡哭。這就對不上了。實心人翻供,多半是叫人拿住了七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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