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東山把煙從嘴裡取下來,捏了捏,菸捲裡的菸絲被捏實了,硬邦邦的。
他盯著沈文遠的院門方向,透過巷口能看見那扇門的門框,門框上的漆掉了一塊,露出灰白的木頭。
他在看什麼?
劉鋒搖頭。不知道。
崔東山把煙叼回嘴裡,劃了根火柴。火柴擦燃,嗤地一響,火光照亮他的手指。
點著煙,吸了一口,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,在冷風裡散得很快,一下就沒了。
明天繼續。
劉鋒點頭,把圍巾拉上去,遮住嘴,他轉身走了,步子比來時快,棉鞋踩在雪地上,咯吱咯吱,聲音越來越小。
崔東山站在巷口,把煙抽完。菸頭扔在地上,用鞋底踩滅,踩了一下,又踩了一下。
他往沈文遠的院門看了一眼。門關著,門口的雪地上有新鮮的腳印,來的,去的,都是沈文遠的。鞋底花紋是橫紋,和之前那些腳印一樣。
往公安局走,路過柳巷,巷口的老槐樹光禿禿的,枝丫上那隻破風箏不見了,只剩一根斷線在風裡飄。
線頭被風吹得打轉,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繞線。
到公安局,天己經暗了。
走廊裡只剩門口那盞還亮著。
張傑己經回來了。
崔東山把帽子掛在門後,坐到椅子上。椅子吱呀一聲。
張傑問,崔科長,沈文遠會不會就是長衫客?
他住半邊街,穿長衫,不戴眼鏡。方城西八年春來的,他西八年秋來的。時間對得上。
而且他去年十月請了假,正好是李國棟上火車的時候。
崔東山沒說話。他從口袋裡掏出煙,叼在嘴裡,劃了根火柴。
讓劉鋒明天繼續盯。
你再查一件事——沈文遠去年十月請假的那三天,去了哪裡,見了誰。還有,查查他有沒有在別的地方住過,在來江城之前。
張傑點頭。
崔東山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,菸灰缸是搪瓷的,缸底有一層灰。菸頭摁下去,嗞的一聲,冒了一縷青煙。
窗外,天全黑了。遠處傳來鐘聲,五點半。聲音穿過風,一下一下的,悶悶的。他數著鐘聲,數到五下,停了。餘音在風裡蕩了幾下,被吞掉了。
他把腳擱在爐子邊上。爐子裡的火快滅了,只有幾塊紅炭,暗紅色的光映在爐壁上,一跳一跳的,像心跳。
張傑出了辦公室,門關上了。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一陣,下了樓,遠了。崔東山坐在椅子上,沒動。他盯著對面牆上的地圖,城南那片,半邊街的位置。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,停了。
沈文遠。他在心裡唸了一遍這個名字。聲音很小,嘴唇動了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