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東三里橋。
端木平站在三里橋的石板橋面上，低頭看腳下的石頭。橋面鋪著青石板，被車輪和鞋底磨得光滑發亮。
橋下是一條幹涸的河溝，溝底堆著枯枝爛葉和碎磚頭。橋對面是一條土路，路面坑坑窪窪，車轍印交錯重疊，看不清方向。
李曉明蹲在橋頭，泥土凍硬了，輪子碾過去留不下太深的痕跡。
端木平沒接話。他從口袋裡掏出那三張風景照，一張一張地看。石橋就是腳下這座。
老槐樹在橋東頭，樹幹粗得兩人合抱，樹冠光禿禿的，枝丫像老人乾枯的手指伸向灰白的天空。樹底下有一塊青石，石頭表面被人坐得發亮，石縫裡長著乾枯的草，草莖被風吹得沙沙響。
水井在槐樹東邊五十米，井口用石板蓋著，石板上長滿青苔，冬天幹了，變成灰白色，摸上去滑溜溜的。井臺周圍的地面被踩得硬實，寸草不生。
端木平站在井臺邊，朝西周看。
三里橋村只剩幾戶人家，房子大多空了，窗戶用磚頭堵著，門板歪斜。
村子後面是一座小土山，山不高，但地勢比周圍高出一截。山上有座道觀，灰瓦屋頂，院牆塌了一截，露出裡面的院子。
院牆的磚縫裡長著枯草，被風吹得東倒西歪。
李曉明指著那地方說，那是凌雲觀，早幾年就荒了，平時沒人去。
端木平盯著那地方看了幾秒說走，上去看看。
上山的路是一條碎石小道，路面鋪著大小不一的碎石塊，縫隙里長滿枯草。
路不寬，只夠一個人走，兩人並排都擠不下。兩邊是乾枯的灌木叢，枝條光禿禿的，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，像一道密不透風的牆。
風從山坡上灌下來，帶著一股土腥氣和枯葉腐爛的味道。腳下碎石松動，踩一步滑半步，鞋底在石面上打滑。端木平走在前面，李曉明跟在後面，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山坡上顯得很單薄。
走了大概十分鐘，到了觀門口。
凌雲觀不大，前後兩進院子。院子裡鋪著石板，石縫裡長滿荒草，枯黃一片。正殿的窗戶紙全破了，風灌進去，在空蕩蕩的殿裡發出嗚嗚的聲響，像有人在哭。
端木平站在院子裡，掃了一眼地面。石板上有落葉，有枯枝，有鳥糞。
他走進正殿。
殿裡空蕩蕩的，神像早就搬走了，只剩一個空臺基，臺基上的磚縫裡長著青苔，幹成了黑色。
牆上原來有壁畫，現在只剩幾塊模糊的色塊，像被水泡過又曬乾。屋頂有好幾處漏了，陽光從破洞裡射進來，在地上投下一塊一塊的光斑，光柱裡有無數細小的灰塵在飛舞，慢悠悠地沉浮。
空氣裡有一股黴味，混著陳舊的木料氣息和動物糞便的臭味。牆角堆著幾捆發黴的稻草，顏色發黑，一碰就碎。房樑上掛著蛛網，蛛網上沾著灰塵，像一面麵灰色的旗。
端木平在正殿裡轉了一圈，沒發現什麼。他走到後殿門口。
後殿比前殿小，門關著，門板上糊著發黃的報紙，報紙邊角翹起，露出底下的木頭。他推門進去，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嘎聲，在空曠的殿裡迴盪了好幾秒。
後殿的地面上有幾行腳印。腳印很淺，被灰塵蓋住了一些，不仔細看發現不了。
腳印從門口延伸到一個牆角。牆角的地面上有一塊木板，木板邊緣的灰塵比別處薄，像是最近被掀開過。
端木平蹲下去敲了敲，聲音空洞。他用指甲摳住木板邊緣，使勁一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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