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月1日。凌晨西點二十三分。
青雲巷的石板路被夜露打得發亮，牆根的青苔在暗處泛著潮氣。
巷子很窄，兩個人並排走都擠，兩邊是高聳的封火牆，把天切成一條窄縫。這個時辰的臨江城還在睡，只有青雲巷醒著。
李二嫂的竹掃帚從巷口刷過來。
沙。沙。沙。
她掃了七年了。每天凌晨西點出門，先從中山路掃起，拐進槐安巷，再轉入青雲巷。
這條路線她閉著眼睛都能走，哪塊石板鬆了，哪個牆根長了青苔，她全知道。
十七號的門關著。
門上沒有對聯，沒有福字，沒有過年時貼過紅紙的痕跡。舊杉木的門板，年輪從門心一圈一圈往外洇，像一隻閉著的眼睛。門檻很乾淨，乾淨得不正常。
青雲巷其他門口，門檻上總有灰，有落葉，有夜裡風吹進來的碎屑。十七號的門檻沒有。
李二嫂掃過去的時候，腳步慢了一拍。掃帚經過門檻，沒有停。
但她知道，十七號二樓的窗戶裡，有一雙眼睛在看著她。
她掃了七年，從來沒往那扇窗戶看過。但她知道那雙眼睛在。
沙。沙。沙。
掃帚聲在巷子裡迴盪，像某種古老的節拍器。
十七號二樓的窗戶沒有燈光。
但嚴世魁站在窗簾後面，透過那層洗得發白的土布，看著李二嫂的背影。
他沒有動。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衫，圓臉，戴金絲眼鏡，在這個時辰看起來不像一個打更的，也不像一個早起的住戶——他像一個在等人的人。
他等了很久了。
樓下傳來一聲輕響。不是敲門，是指節在門板上敲了兩下，中間隔了三秒，又敲了兩下。
嚴世魁的嘴角動了一下，沒有笑，只是確認了一個事實：來了。
他轉身下樓，腳步很輕。
樓梯是木頭的，但每一級他都踩在靠近牆壁的位置——那是房梁支撐的地方，不會響。
閉著眼睛都知道哪一級會響，哪一級不會。
門開了。
門外站著一個人，瘦高，面色蒼白，左眼皮在跳。他穿著深色的普通夾襖，手裡提著一個竹編的菜筐，筐上蓋著一塊藍布。
看起來像是一個早起去菜市場買菜的普通市民。但他沒有去菜市場。他首接從十七號的側門走進來，沒有經過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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