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己經大亮了。太陽只露了一下臉，就被雲吞了回去。
公安局的院子鋪著青磚。
東方明站在二樓窗前，手裡攥著一杯茶，茶涼透了，杯壁摸上去沒有一絲熱氣。
窗玻璃上蒙著一層水汽，他伸出指頭抹了一下，露出外面的院子。青磚地上還是溼的，昨晚的雨太大，積水退不下去，在磚縫裡匯成一條一條的細溝。
牆上的掛鐘指到九點一刻。
走廊裡傳來腳步聲。很急。鞋底擦著水泥地面，帶著一種倉促的節奏，越來越近，越來越響。
門被推開了。張濤站在門口，胸口起伏著。他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信封，他說，電訊科剛送來的。
東方明接過信封。他用拇指頂開封口，撕開，抽出裡面的電報紙。
紙色發黃，是那種用了很久的收報紙，邊角毛糙。上面是翻譯好的明文，藍色墨水，字跡工整，一筆一劃，像是臨摹出來的。五個字。
客到，請於明晚，十九點三十分接站。
他把電報紙平鋪在桌上，用手掌按了按。桌面有道裂縫，從中間一首裂到邊緣，裂縫裡嵌著陳年的灰。
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鐘，目光從左掃到右，又從右掃到左。
張濤走過來。兩隻手撐在桌沿上，手指張開，像兩把扇子。他問，什麼意思？客是誰？誰接站？
東方明沒回答。他拉過椅子坐下，椅子腿在地上颳了一下，發出一聲短促的吱呀。
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支鉛筆，用筆尾敲了敲桌面。一下。兩下。三下。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，像有人在敲門。
劉芳進來了。走路沒聲音，只有褲腿輕輕摩擦的聲音，沙沙的。
她手裡拿著筆記本，翻開著，紙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。她說，對方用的是老頻段。
電訊科說，這個頻段幾年前就停用了。
東方明點了點頭。手指沒有停，繼續敲桌面。一下。兩下。三下。
他說，客是代號。他們叫客，說明來的人級別不低。語氣平靜，但敲桌面的節奏變了，變得更快了，指節骨撞在木頭上，發出篤篤篤的聲響。
張濤把手從桌沿上收回來，叉在腰上。他往窗邊走了一步，又折回來。他說，我們明天在車站布控。來一個抓一個。
劉芳搖了搖頭。她用指頭摩挲著筆記本的封面，一下一下，沙沙響。她說，不知道來的人長什麼樣。不知道接站的人長什麼樣。
東方明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
他的影子從桌面上滑過去，像一片烏雲。他用手指在玻璃上畫了一道，水珠順著痕跡往下淌。
他說，他們把時間地點都寫在電報裡。太清楚了。清楚得不像是真的。
張濤走到他身後，腳步很重，地板被踩得咯吱響。他問，你是說，這是故意讓我們看到的？
東方明沒回答。他走回桌前，拿起電報紙，舉到眼前。紙背透光，紙張的紋理清清楚楚，一條一條，像人的掌紋。
劉芳翻開筆記本，鋼筆尖落在紙面上，沙沙地寫了幾個字。她停下筆，說，電訊科還說了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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