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芳的筆落在紙上，寫了幾行，停下來。她問，要不要報告武局長？
東方明走到衣架邊，衣架上掛著一件舊軍裝上衣，肩章拆掉了，留下兩道深色的印子。他把衣服取下來，披在肩上。
衣服上有樟腦丸的味道，濃得嗆人。他說，我去找他。你們在這裡等著。
他走到門口，手搭在門把手上。門把手是鐵的，冰涼的，上面有一層細細的灰。他沒有回頭。
他說，張濤，把你那槍收好。明天用不上。
門關上了。腳步聲越來越遠，被窗外的蟬鳴吞掉了。
張濤坐在椅子上，搓手。搓得手心發紅。劉芳站在窗前，看著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槐樹。槐樹的葉子被雨打落了一半，剩下一半耷拉著，像脫了力。
張濤站起來，椅子又慘叫一聲。他說，我去打壺水。
劉芳沒回頭。她說，壺裡有水。
張濤站了一下，又坐下來了。
東方明從局長那回來了。
說，武局長的意見。布控。但要等。等到他們自己把繩子套在脖子上。
張濤站起來。他問，那要等到什麼時候？
他說，等到明天晚上七點半。
窗外的光線暗下來了。烏雲從西邊壓過來，一口一口地把太陽吞掉。院子裡暗了，青磚地面上的水光熄了。
劉芳說，又要下雨了。
沒人接話。
東方明把電報紙折起來，折成一個小方塊，塞進上衣口袋。他的手在口袋裡停了一下，指尖按在紙上。
然後他抽出手，拍了拍口袋，說，明天晚上，車站。張濤和劉芳跟我走。
走廊裡響起了腳步聲。
趙子建出現在門口。他手裡拿著一沓檔案，肩膀上落著幾滴雨水。
他是武局長從借調來幫忙整理檔案的，臨時在局裡待幾天。他把檔案放在門口的桌上，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袖口，轉身就走了。
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是腳尖先著地。東方明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。
張濤看了一眼門口，眉頭皺了一下。他說，這人走路跟貓似的。
東方明看著趙子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，目光收了回來，落在自己的袖口上。他什麼也沒說。
他把圖紙攤在桌上，三個人圍過來。
劉芳的手指在圖上游走，指尖沿著墨線慢慢移動。她說，出站口只有一個。不管從哪個站臺下來，都要經過這裡。
張濤的手指戳在圖紙上，力道很重，紙面被按出一個凹坑。他說，我們就在這裡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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