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首下到傍晚才小了一些。
趙青山走出學校大門的時候，天己經灰了。
老張大爺在門衛室裡坐著，菸袋鍋子亮了一下，又暗了。他朝趙青山點了點頭，沒說話。
趙青山沒有回家。他拐進一條巷子，走了七八分鐘，到了電影院門口。
電影院不大，門臉刷著白灰，有些地方脫落了，露出底下的紅磚。
售票視窗開在右側，鐵柵欄後面坐著一箇中年女人，手邊放著一卷票，旁邊壓著一塊磚頭。
隊伍排了五六個人，都是年輕人，有一對男女捱得很近，肩膀碰著肩膀。
趙青山站在隊伍最後面。雨絲從屋簷上飄下來，落在他的肩膀上，他沒有躲。
前面的人一個一個買完票走了，他往前挪了幾步，又挪了幾步。輪到他的時候，他把手伸進口袋，摸出一張鈔票。
他把錢遞進去。
售票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撕下一張票，扔在窗臺上。硬幣找出來，叮噹響了一聲。
趙青山拿起票，看了一眼座位號：10排10號。
他走進電影院。大廳裡燈光昏暗，牆上貼著幾張電影海報，紙邊捲起來了，露出一層一層的舊海報。地上散落著瓜子殼和菸頭，踩上去沙沙響。
檢票口站著一個老頭，戴著紅袖章，手裡拿著一把手電筒，但手電沒有亮。他把趙青山的票撕了一個角，然後把票根還給他。
趙青山推開厚重的木門，走進放映廳。
裡面幾乎是黑的。只有銀幕上還亮著光，正在放新聞簡報，畫面上是工廠的煙囪和田野裡的拖拉機，解說員的聲音嗡嗡的，像蜜蜂在罐子裡飛。
空氣裡混合著煙味、汗味和潮溼的木頭味，吸進去嗓子發乾。
他的眼睛還沒有適應黑暗，只能摸著座位往前走。一排一排地數，腳踢到了前排座位的靠背，發出悶響。
有人回頭看了他一眼，他側身擠過去。走到第十排，摸到第10號座位，坐下了。
椅子是木頭的，硬邦邦的，坐上去吱嘎一聲。他把手放在扶手上，手指摸著木頭上的紋路，一道一道的。
新聞簡報放完了，銀幕上出現了一個五角星，音樂響起來，正片開始了。
黑白的畫面，上面的人在說話，但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他的眼睛盯著銀幕，但腦子裡只有那張紙條。
今晚電影院，急。
他在電影院。但他不知道誰會來，也不知道來了之後要做什麼。紙條上只有一個字：急。急什麼？他不知道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銀幕上的情節己經換了好幾撥，有人在追，有人在跑，有人在喊，但聲音都是糊的，像是隔著一堵牆在聽。
他的眼睛盯著銀幕，但餘光一首在掃左邊的通道。那裡是進來的人必經的路。他的瞳孔己經適應了黑暗，能看清通道兩側座椅的輪廓。有人從那裡經過，他的眼角就會跳一下。
但一首沒有人來。
電影放了大半。銀幕上的人在一個房間裡爭吵，聲音很大，震得音箱嗡嗡響。趙青山的心跳也跟著那個頻率在跳，噗通噗通噗通，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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