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的人沒有立刻回應。銀幕上的光線又暗了，放映廳陷入短暫的黑暗。
在那片黑暗裡，趙青山感覺到那個人往他這邊靠了靠，近到他能感覺到對方呼吸的溫度。
那人說，明晚十九點三十分，車站。接一名客人。
趙青山沒有動。他的眼睛盯著銀幕，但什麼也看不見。他的耳朵豎著，一個字都不敢漏掉。
那人繼續說，你拿著一把雨傘。
你看到來人，就問一句話。劉先生走了，我來接你。那個男人會跟著你走。
把他送到安心旅館，就可以離開了。
趙青山張了張嘴，想問什麼，但聲音沒有出來。
那人己經站起來了。
椅子又吱了一聲，重量消失了。那人往右邊走去，腳步聲很輕。
趙青山終於轉過頭去，但他只看到一個背影。黑色禮帽，帽簷壓得很低，戴金邊眼鏡。
那個人沒有回頭，也沒有放慢腳步，他走到通道盡頭，推開了門，門關上了，最後一點光也被吞掉了。
趙青山一個人坐在黑暗裡。旁邊的座位又空了，像從來沒有人來過。
電影繼續放，但趙青山己經不知道在放什麼了。
他的腦子裡只有那個聲音，那句暗號，那個地址，那個時間。他的手指還在膝蓋上蜷著，指甲掐出來的印子發白，半天沒有回血。
他應該走了。
任務己經接了，指令己經收到了，他應該立刻離開電影院，回到家裡，當作什麼都沒發生。
但他動不了。他的身體像被釘在了椅子上，屁股粘著木頭，手粘著膝蓋，眼睛粘著銀幕。
他想起了十年前，那個穿中山裝的男人對他說的話。不要跟任何人聯絡。不要做任何事。等通知。
等了十年。通知來了。
他終於站了起來。椅子吱嘎一聲，在空蕩蕩的放映廳裡響得像一聲慘叫。
他彎著腰，沿著座位之間的過道往外走，腳踢到了前排的椅子，膝蓋磕在木頭上，生疼。
他推開門，走進大廳。
大廳裡空無一人，售票視窗己經關了，鐵柵欄拉下來了。檢票口的老頭不在，紅袖章掛在牆上。
趙青山走出電影院，雨己經停了。
街上的積水映出路燈的影子，黃黃的，一團一團的，像被人踩碎了的月亮。
他站在電影院門口，深吸了一口氣。空氣是涼的，帶著雨後泥土的氣味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電影院的大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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