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站當天下午,天還是灰的,雨絲從天上垂下來,細細的,密密的,沒有要停的意思。
東方明站在車站廣場的東南角,手裡夾著一支菸,沒有點。他己經在這裡站了二十分鐘,把廣場上每一個角落都看了一遍。
雨打在他的肩膀上,順著衣領往下淌,他沒有動。這個地方他選了三遍。
出站口朝北,正對著一條不寬的馬路,馬路對面是一排低矮的店鋪。廣場東西兩側各有一條巷子,巷子不深,一眼能看到底。
張濤從廣場西邊走過來,步子不快不慢。他走到東方明身邊,側過身子說了一句,候車室有兩個門,前門和後門。後門通著一條巷子,巷子出去就是大路。
東方明說,後門誰在看?
張濤說,小周在那裡。
東方明點了點頭。他把沒點的煙夾在耳朵上,抬起頭,看了看對面的雜貨店。
雜貨店是兩層樓,樓上的窗戶正對著出站口。雨從屋簷上淌下來,在窗戶玻璃上拉出一道一道的水痕。
劉芳從雜貨店裡走出來,手裡拎著一個布包。
她走到東方明面前,把布包換到左手上,說,老闆娘答應了。二樓有個堆雜物的房間,窗戶對著車站。
東方明說,房間多大?
劉芳說,不大,一個人剛好。窗戶外面有個雨棚,站出去能看到整個廣場。
東方明看了一眼雜貨店的二樓窗戶,窗戶開著一半,窗簾是碎花的,舊了,邊角發黃,被雨水打溼了一大片。
他說,進出的門在哪?
劉芳說,雜貨店後門,巷子裡。晚上沒人注意。
東方明轉過身,看了看廣場西周。廣場上的行人不多,幾個等車的蹲在候車室門口的臺階上,抽菸,聊天,有人把衣服頂在頭上遮雨。
一個賣茶葉蛋的老太太坐在廣場邊上的小馬紮上,頭頂撐著一把破傘,傘面上有一個洞,雨水從洞裡漏下來,滴在她面前的煤爐上,嘶嘶地冒白汽。
張濤說,那個老太太怎麼辦?
東方明說,不用管。
三個人走進候車室。候車室裡人不多,長椅上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,有的在打盹,有的在看報紙,鞋底踩溼了,水泥地面上全是腳印。
空氣裡混合著煤煙味、汗味和潮溼的木頭味,吸進去嗓子發乾。出站口的鐵柵欄關著,裡面是站臺,鐵軌在灰濛濛的光線下反著光,雨水打在鐵軌上,濺起一朵一朵的小水花。
東方明站在出站口旁邊,看了看周圍的位置。他說,我站在這裡,能看到每一個出來的人。
劉芳說,你認識接站的人嗎?
東方明說,不認識。
張濤說,那怎麼找?
東方明說,不用找。等。火車到站後,走出來的人都會往外走。如果有人站在那裡不動,那就是在等人。誰等他,誰就是接站的人。兩個人一起走,就盯住他們。
劉芳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。三個人走出候車室,站在臺階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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