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怎麼來了。
錢寶山說，石頭從左邊挪到了右邊。壺嘴朝西。
嚴世魁的手指在書脊上停了一下。他的目光從錢寶山的臉上移到他的手上，又從他的手上移回他的臉上。
他沒有說話。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，他的影子在牆上晃了一下，又穩住了。
屋外的掃帚聲近了。沙，沙，沙。
李二嫂從巷口往巷子深處掃過來了。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，更近了。沙，沙，沙。每一掃帚都像是掃在心臟上。
嚴世魁從椅子上站起來。他的動作很慢，兩隻手撐著扶手，慢慢首起腰。
他的膝蓋響了一下，咔的一聲，在安靜的屋子裡響得像一聲咳嗽。他走到窗前，撩起窗簾的一角。
窗簾很厚，他撩起來的時候，外面的光照進來一條，落在他的臉上，把眼鏡片照得發白。
他往外看了一眼。
巷子裡沒有人。
掃帚聲在靠近，但人還沒到。他放下窗簾，轉過身。窗簾布落下來的時候，帶起了一陣很小的風，吹得灶膛裡的餘燼亮了一下。
嚴世魁說，你收拾好了。
錢寶山說，收拾好了。
嚴世魁走進裡屋。他的腳步聲在木板地上響著，一下，一下。
錢寶山站在外屋，沒有跟進去。
他看著灶臺上的油燈。火苗在跳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他想起那隻沒有指標的鐘。
秒針一下一下地跳，嗒，嗒，嗒。他走的時候沒有把它停下來。它還在走。沒有指標，沒有人需要知道時間，但它還在走。嗒，嗒，嗒。
裡屋傳來床板被掀開的聲音。木板磕在牆上，咚的一聲。然後是藤條箱的銅釦被開啟的聲音，咔嗒，咔嗒。
然後是紙的聲音，沙沙的，像是在翻。然後什麼聲音都沒有了。
錢寶山站在外屋，沒有動。他看著那扇通往裡屋的門。門是開著的，裡面很暗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嚴世魁從裡屋出來。手裡提著一隻藤條箱。箱子不大，他把箱子放在地上，彎下腰，把油燈吹滅了。火苗跳了一下，滅了。
黑暗湧過來。不是慢慢湧的，是一下子撲過來的。像有人把一塊黑布蒙在了臉上。
錢寶山眨了眨眼，什麼都看不見。但他聽得到。
他聽到嚴世魁首起腰的聲音，衣服摩擦的聲音，膝蓋響了一聲，呼吸聲。還有掃帚聲。沙，沙，沙。就在門外了。
走。嚴世魁的聲音從黑暗裡傳過來，很低，很輕，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。
從哪走。
後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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