局長辦公室的門半開著。
馬千里敲了一下,推門進去。方建國坐在辦公桌後面,手裡拿著鋼筆,正在一份檔案上簽字。
他抬起頭看了馬千里一眼,把鋼筆放下,筆帽沒擰,在桌上滾了一下。
馬千里站在桌前,說,嚴世魁跑了。
方建國的眉毛動了一下,說,跑了?
馬千里說,劉大樁來投案,我把他帶進拘留室,前後不到半個小時。
等我帶人趕到十七號,己經空了。被子疊得好好的,櫃子裡還有幾件衣服,但人走了。
灶膛是冷的,窗臺上有新鮮的劃痕,藤條箱的邊角蹭的。從後門走的。
方建國說,誰透露的資訊,他能跑。
馬千里說,我們內部有人。
辦公室裡安靜下來。
窗外的陽光從玻璃照進來,落在方建國的肩章上,把那顆星照得發白。
方建國靠在椅背上,兩隻手交叉放在肚子上,像一個抱著什麼東西的人。
他的目光從馬千里的臉上移開,移到窗外,在院子裡那棵槐樹上停了一下,又收回來。
方建國說,你有懷疑的人嗎。
馬千里說,有。但還沒有證據。
方建國說,那就查。必須把他找出來。
他停了一下,目光落在馬千里臉上,很重。
所有事情首接來找我。不要跟任何人說。誰都不要。
馬千里說,知道。
方建國拿起鋼筆,把筆帽擰上,擰得很緊。他說,嚴世魁必須抓到。他知道上線是誰。
馬千里點了點頭,轉身走了。
方建國坐在椅子上,沒有動。他的手放在桌上,手指慢慢張開,又合攏。
他看著窗外,陽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,落在地上,一個一個的光斑,亮晶晶的,像一枚一枚的銅錢。他看了很久。
青雲巷。雜貨鋪。
孫德茂站在櫃檯後面,手裡拿著一塊抹布。抹布是灰色的,看不出原來的顏色。
他沒有在擦東西。他把抹布攥在手裡,攥得很緊,指節發白。
櫃檯前面的地上有一灘水漬,是早上潑水留下的,己經半乾了,邊緣捲起來,像一張透明的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