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,你們被捕了。
嚴世魁的手順著藤條箱把手滑了下來,箱角咚地磕在石板上,一聲悶響,像敲在誰的心上。
他的手垂在身側,沒有動。臉上沒半分表情,只有眼鏡後的眼,在昏暗中眯著,深不見底。
錢寶山往後退了一步,右手還插在口袋裡,指節大概攥緊了。
趙大勇的聲音從身後炸出來,帶著夜的冷。他說,別動。他和另一個偵查員從小巷繞過來,堵住了退路。
兩前一後,西個人把巷子封得嚴嚴實實,連風都鑽不進去。
錢寶山的手慢慢從口袋裡抽出來,掌心汗溼,連指縫都沾了潮。
嚴世魁抬眼,目光落在馬千里身上,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。他問,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。
馬千里沒有回答。他只抬了抬下巴,說,把箱子放下。
嚴世魁彎下腰,藤條箱落地時,輕響了一聲。他首起身時,膝蓋咔地響了一聲,動作慢得像在演一場無聲的戲。
他把手舉過頭頂,十指交叉,指尖泛得發白。錢寶山看了他一眼,也跟著抬手,動作僵得很。
趙大勇走上來,先搜嚴世魁。上衣口袋、褲兜、腰間,摸了個遍,什麼都沒有。再搜錢寶山,內袋裡摸出一張車票,紙邊被揉得發皺,印著上海二字。
馬千里接過車票,目光掃過嚴世魁,問,還有呢。
嚴世魁閉著嘴,眼睛盯著地面。石板上的青苔映在他眼底,綠得發寒。
趙大勇又搜了一遍。指尖在嚴世魁褲腰內側摸到個硬東西,抽出來時,是把銅鑰匙,小小的,像開某種舊箱子的。
馬千里蹲下身,用鑰匙開啟藤條箱。換洗衣服疊得整整齊齊,像被規訓過的日子。
衣服底下壓著個油紙包,拆開,是一張照片,拍的是十七號的院子。畫面裡有個人的臉被劃掉了,一道深痕,像要把什麼從日子裡剜出去。
東西收好,馬千里站起身,說,帶走。
趙大勇押著兩人往巷口走。嚴世魁的步子很穩,頭沒低,像早知道會有這一天。錢寶山跟在後面,和來時一樣,沉默得像塊石頭。
馬千里走在最後,回頭看了眼巷子。
黑暗湧回來,吞沒了手電光,只剩石板上的青苔,還泛著點冷光。
車站的鐘又響了,八點半。
六個人走出順河巷,路燈把影子拉得更長,一串疊著一串。嚴世魁和錢寶山在中間,趙大勇等人一左一右守著。
馬千里落在最後,看著前面那些影子。夜風吹進領口,涼得刺骨。
走進公安局大門時,馬千里往青雲巷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巷口的路燈亮著,昏黃的光只照得亮半條巷。雜貨鋪的門關得嚴嚴實實,門板一塊嵌著一塊,連一絲縫都沒留。
門縫裡沒有光,像吞了一整夜的暗。
他收回目光。值班室的老劉探出頭,見是他,點了下頭,又縮了回去。木門吱地合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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