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世魁說，那就是周明遠。
馬千里站起來，走出了審訊室。
隔壁的審訊室裡，趙大勇坐在錢寶山對面。錢寶山低著頭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手心朝上。
趙大勇把車票放在桌上，上海，最後一班。他問錢寶山去哪，錢寶山說上海。他問錢寶山找誰，錢寶山說誰也不找。就是準備跑出去再說。
錢寶山的聲音很輕。
他低著頭說，周明遠是臨江潛伏組的負責人。
他負責指揮，我負責技術，嚴世魁負責聯絡，吳德貴負責送信，孫德茂負責行動。劉大樁是他讓嚴世魁發展的，吳德貴是他下令滅口的。
趙大勇說，你是怎麼知道要抓嚴世魁的。
錢寶山說，我看到訊號了。壺嘴朝西，石頭從左邊挪到了右邊。朝東沒事，朝西危險，必須走。
我早上看到壺嘴朝西、石頭挪了位置，就知道出事了，去十七號找嚴世魁。
走廊裡，馬千里從審訊室出來，手裡拿著一沓紙。趙大勇從對面走過來，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。馬千里把那沓紙遞給趙大勇，趙大勇接過來翻了一下。
趙大勇說，周明遠昨晚出去了，到現在沒有回來。
馬千里沒有說話。他轉過身，向方建國的辦公室走去。
馬千里敲了三下，推門進去。他把那沓紙放在桌上，紙張落下去的時候發出一聲響，不大，悶的，像什麼東西沉到了底。
馬千里說，嚴世魁和錢寶山都交代了。
周明遠是臨江潛伏組的負責人，代號夜梟。
十七號是接頭的地方。嚴世魁負責聯絡，錢寶山負責裝置，吳德貴負責送信，孫德茂是行動組的。
李二嫂的丈夫是一九西八年被殺的，那天晚上他碰到了周明遠從十七號出來，周明遠動的手。吳德貴是孫德茂殺的，周明遠下的令。
方建國的目光從紙上移開，移到窗外。窗外天己經亮了。
方建國說，周明遠呢。
馬千里說，昨晚出去了，到現在沒有回來。
方建國站起來，從桌後走出來。他把帽子戴上，壓了壓帽簷。他說，走。
兩人走出辦公室，往二樓走。走廊裡的燈還亮著，但天光己經從窗戶灌進來，和燈光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個是哪個。
走到檔案室門口，門關著。馬千里握住門把手，擰了一下，鎖著的。他退後一步，抬起腳，一腳把門踹開了。
門板撞在牆上，發出很大的聲響，在走廊裡來回撞了兩三下。
屋裡沒有人。
窗臺上，那盆萬年青還在。盆沿上放著一塊石頭，拳頭大小，青灰色的，從左邊挪到了右邊。水壺放在旁邊，白鐵皮的，壺嘴朝西。
桌上的卷宗攤開著，翻到劉大樁那一頁。鋼筆擱在旁邊，筆帽沒擰，墨水在筆尖上凝了一滴，將滴未滴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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