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勇說，你走不了了。
孫德茂的嘴唇動了一下。沒有聲音。他的手從身體兩側慢慢抬起來，舉過頭頂。手指還在抖。
趙大勇走到他面前，把他手腕攥住了。另一個偵查員走上來，從他口袋裡摸出那張車票。上海。
趙大勇把孫德茂的帽子摘下來。
孫德茂的臉露了出來。灰白色的，嘴唇發紫，眼睛下面兩道青黑色的印子。他看著趙大勇，眼睛是空的，像兩扇沒有玻璃的窗戶。
趙大勇把他押出去了。
火車站外面，馬千里站在臺階上，點了一支菸。他看著孫德茂被押了過來。趙大勇從臺階下面走上來，站在他旁邊。
趙大勇說，周明遠還沒找到。車站找過了，沒有。
馬千里沒有說話。他把煙抽完，掐滅在鞋底上。他說，他跑不掉的。
馬千里看著廣場上的人。來來往往的，挑擔子的，扛行李的，牽小孩的。他說，回去審。你帶人繼續查詢周明遠。
公安局。審訊室。
孫德茂坐在椅子上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手心朝上。他的手指己經不抖了。他的臉上沒有表情。他的眼睛看著對面那堵牆。
馬千里坐在他對面，把筆記本翻開。鋼筆擰開了，筆尖戳在紙上，沒有寫。
馬千里說，吳德貴誰害的。
孫德茂說，周明遠說吳德貴被公安盯上了，叫我除掉。
馬千里說，你和周明遠什麼關係。
孫德茂說，我由他領導，負責行動。
馬千里說，一九西八年青雲巷死了一個人。姓李的。
孫德茂的眼睛眨了一下。他說，不是我殺的。是周明遠。
馬千里把筆記本合上，靠在椅背上。他說，雜貨鋪老闆呢。
對面的男人抬起頭，看著馬千里。他的眼睛不是空的，有什麼東西在裡面，很深，看不太清楚。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那雙手不長，指節粗大，缺小指。
他說，死了。然後用了他的鋪子。
審訊室裡安靜了。水管在牆裡響了一下，咕嚕咕嚕的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管裡爬。
馬千里站起來，把筆記本拿在手裡，走出了審訊室。
走廊裡，趙大勇在等他。趙大勇的臉色不太好，嘴唇乾裂了，眼睛裡有血絲。
趙大勇說，周明遠住的地方查過了，沒有。火車站、汽車站都沒有。
馬千里站在走廊裡，看著窗外的天。天己經全亮了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地面上，一格一格的。灰塵在光柱裡飄。
院子裡那棵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，幾片葉子落下來，在地上打著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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