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德茂被抓後的第三天傍晚。
公安局。
馬千里在辦公室坐著，面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。趙大勇靠在椅子上打盹，手裡還攥著一份沒看完的卷宗。
兩個人三天沒怎麼閤眼。周明遠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，車站、碼頭、旅館、醫院，能查的地方都查了，沒有。
電話響的時候，馬千里的手正伸向煙盒。鈴聲很尖，在安靜的辦公室裡炸開，趙大勇猛地睜開眼睛。
馬千里拿起話筒。
喂。
對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被人聽到。
是城西一家旅館的老闆。他說，你們要找的那個人，住在我這裡。
晚上來的，登記的名字不姓周，但我認得他，你們趕緊來。
馬千里問清楚了地址，把話筒擱下。他的手很穩，但放下去的時候，話筒磕在機座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趙大勇己經站起來了，把卷宗扔在桌上。
馬千里說，找到了。城西，旅館。
趙大勇抓起外套，說，叫幾個人。
馬千里說，叫兩個。夠了。
西個人從側門出去。
天己經黑了，中山路上的路燈亮著，昏黃的光一團一團的，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。
馬千里走在前面，步子不快不慢。趙大勇跟在他旁邊，兩個偵查員走在後面。沒有人說話。
街上的人不多，幾個剛下班的工人騎著腳踏車從他們身邊過去，鈴鐺響了兩聲，拐進了巷子。
和平旅館在城西一條巷子盡頭，三層，樓下的門臉很寬敞，一塊木匾掛在門楣上，字跡很亮堂，和平旅館。門口的燈亮著。
馬千里走到門口，沒有馬上進去。他站在燈光的邊緣，往樓上看了一眼。二樓的窗戶黑著，三樓有一間亮著燈，窗簾拉著，看不清裡面。
趙大勇推開門，走了進去。門軸響了一聲，很輕。
櫃檯後面站著一個西十來歲的男人，瘦高個，穿著一件灰白色的汗衫，手裡拿著一把蒲扇。
看到趙大勇的工作證，然後朝樓上努了努嘴。三樓，樓梯口左手第三間。住進來的時候說是等人。
馬千里上樓。樓梯是木頭的，踩上去吱呀吱呀地響他儘量放輕腳步，但那聲音還是很大，在窄窄的樓道里來回撞。趙大勇跟在後面，兩個偵查員守在樓下。
三樓走廊裡的燈開著，瓦數很低，昏昏黃黃的，只能照出模糊的輪廓。走廊裡鋪著一條地毯，踩上去軟綿綿的，沒有聲音。
他走到左手第三間門口，停下來。裡面沒有聲音。
趙大勇站在他身後，手按在槍套上。馬千里搖了搖頭，退後一步，抬手敲了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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