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遠，怕暴露。
馬千里又放了一張紙在桌上。
李二嫂記的那些日期，倉庫起火、通訊線被割、吳德貴被殺，每一個日期後面都用鉛筆標註了對應的事件。他說，這些事，都是你指揮的。
周明遠的目光在紙上停了一下。他說，是。
馬千里說，吳德貴是你讓孫德茂殺的。
周明遠說，是。他暴露了。
馬千里說，李二嫂的丈夫。一九西八年。青雲巷。
周明遠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。
很輕，像琴絃被撥動之後顫了一下。他說，那天晚上我從十七號出來，往北走。他在巷子裡看到了我。他認得我。他跑。我追上去了。我知道他看到了什麼。
馬千里說，他看到了你的臉。
周明遠沒有說話。
馬千里站起來，把懷錶從口袋裡摸出來，放在桌上。
銅殼的，錶盤有裂痕。指標停在十點二十三分。
周明遠的目光落在那隻懷錶上。
他的臉色慢慢白了，像血被抽走了一樣。他盯著那隻懷錶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伸出手，手指微微發顫，把懷錶拿起來。
錶殼背面刻著一行小字，己經磨得看不太清了。
周明遠的聲音很低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。他說，你為什麼有這塊懷錶。
馬千里說，這是我父親留下的遺物。
周明遠看著馬千里沒有任何表情。
周明遠隨後說，馬前雲。
臨江地下黨交通員。解放前，我接到情報，說有一個交通員要在青雲巷一帶接頭。
我在巷子裡等。他來了。他跑得很快，解放前那個巷子是死的。他跑到巷尾，發現沒有出路，轉過身來。
他擋在路上看著我。我問他，你是不是在等我。他說，不是等你，是在等你們。幹你們這行的，遲早要來。
審訊室裡安靜了。水管在牆裡響了一下，咕嚕咕嚕的。
馬千里說，懷錶怎麼摔的。
周明遠說，掙扎的時候掉在地上。指標停了。十點二十三分。
對馬千里說很抱歉，你的父親死在了青雲巷。那個懷錶我沒有拿走，但是我記住了那個時間。
他說，這些年來，我每天晚上都夢到那個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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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卷本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