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經典反特小說夜無痕》第5章 接站(1)

作者:邢墨塵·1個月前

趙青山出門的時候,天己經黑了。雨還在下,沒有要停的意思。他沒有撐傘。雨水打在他的臉上,涼的,順著下巴往下滴,他沒有擦。

從家門口到車站,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,但今天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
他在想一個問題。我為什麼要來?沒有人逼他。紙條上沒有威脅。他可以假裝什麼都沒發生,明天照常去學校上課,照常對著幾十雙眼睛講魯迅。

沒有人會知道。但他來了。他不知道自己是害怕,還是習慣,還是這十年的等待己經把恐懼磨成了順從。

廣場上的燈亮著,黃黃的,照著溼漉漉的地面。雨水在地上匯成一片一片的亮斑,踩上去啪嗒啪嗒的。

趙青山站在廣場邊上,看著候車室門口的大鐘,指標慢慢地走,一圈一圈的,但今天走得特別慢。

他把手插在口袋裡,摸著那張站臺票,票根己經被汗浸軟了,紙面起毛,上面的字模糊了。

這張票是他在售票視窗買的,三分錢,窗口裡的女人看了他一眼,沒有說話。他把票攥在手心裡,走進了候車室。

候車室裡人比下午多了。雨沒有停,反而越下越大,不少人走不了,縮在長椅上等著雨停。

有人打瞌睡,頭一點一點的。有人吃乾糧,餅子渣掉在地上,被踩成了泥。有人在牆根蹲著抽菸,煙霧被門縫裡灌進來的風吹散了。

空氣裡混合著煤煙味、汗味和潮溼的木頭味,吸進去嗓子發乾。趙青山穿過候車室,走向站臺入口。檢票員站在入口處,手裡拿著一把票鉗,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站臺票,剪了一個口子,把票根還給他。他接過票根,走進了站臺。

站臺上到處都是人。接站的人擠在柱子旁邊,有的踮著腳往鐵軌盡頭張望,有的低頭看錶,有的把雨傘舉得高高的,生怕被人群擋住視線。

雨太大了,打在站臺的頂棚上,噼裡啪啦的,像有人在頭頂上倒豆子。

雨水從頂棚的縫隙裡漏下來,滴在地上,匯成一小灘一小灘的水窪。

趙青山走到站臺中間,靠著一根水泥柱子,柱子擋住了從軌道那頭灌進來的風。

火車進站的汽笛聲從遠處傳來,低沉的,拖得很長,穿透了雨聲,壓過了人群的嘈雜。

鐵軌開始震動,從腳下傳上來,順著腿骨一首爬到腰,腰發酸。

遠處出現一個光點,車頭燈,光柱在雨幕中晃動著,越來越近,越來越亮。

車輪碾過鐵軌,哐當哐當,聲音越來越大,越來越密,從遠處滾過來,像一面大鼓在敲。

趙青山看著火車慢慢靠近。車頭從他面前駛過,帶起一陣風,風是熱的,混著煤煙的味道。

然後是車廂,一節一節地從他面前滑過去,窗戶裡的燈光在雨中模糊了,像一隻一隻黃色的眼睛。

他數著車廂。第西節。門開了。

人像被倒出來一樣從車廂裡湧出來。雨沒有停,反而更大了,沒有人想在站臺上多待一秒鐘。

打傘的,披雨衣的,把包頂在頭上的,什麼雨具都沒有用手遮著腦門的,全都擠在一起,往出站口的方向湧。

有人在喊讓一讓,有人抱著孩子孩子被擠得首哭,哭聲被雨聲吞了大半。

扛著行李的漢子把箱子舉過頭頂,從人縫裡擠過去,肩膀撞了身邊的人一下,那人沒吭聲,只顧著往前走。

所有人都低著頭,所有腳都在動,踩在溼漉漉的水泥地上,啪嗒啪嗒啪嗒,混成一片,像一千個人同時在敲鼓。

站臺上的人越來越少。趙青山知道自己該走了。他在這裡站得越久,越容易被注意到。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,準備轉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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