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要走太快，你走前面，我跟後面。
趙青山點了點頭。
他沒有看那個人，但他知道那個人在看他。他的後背發涼，像有一根冰錐頂著脊樑骨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跟著人流往前走了。旁邊一個女人抱著孩子，孩子的手裡攥著一塊糖，糖紙被雨打溼了，貼在孩子的手背上。
前面兩個男人在說話，聲音很大，壓過了雨聲。趙青山走在他們中間，灰色的衣服混在人群裡，像一滴水落進了河裡。
那個人跟在他身後。
趙青山聽不到他的腳步聲，但他能感覺到後面的重量。不是腳步聲，是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，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拴在他的後腦勺上，另一頭攥在那個人的手裡。
他不敢回頭，只管往前走。走過站臺，走過檢票口。檢票員站在出口處，手裡拿著票鉗，看了他的站臺票一眼，又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。
他把票根塞進口袋裡，走出了候車室。
站前的廣場上到處都是人。撐傘的，沒撐傘的，站著的，跑著的，拉板車的，吆喝住店的，吵吵嚷嚷的。
雨沒有停，打在地上濺起一朵一朵的水花。趙青山走進人群裡，步子不快不慢。
身後的那個人始終跟著，始終隔著幾步的距離。他不看後面，只管往前走。雨水打在他的臉上，順著下巴往下滴，他沒有擦。
走出廣場，拐進一條巷子，人少了。
巷子很窄，兩邊沒有路燈。趙青山走在前面，身後那個人的腳步聲還是聽不到。
雨從屋簷上滴下來，一滴一滴的，打在巷子裡的積水坑裡，叮咚叮咚。
雨，打在他臉上，涼的。
安心旅館在一條巷子的盡頭。門臉不大，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個，只剩下安字和心字的半邊。門口掛著一盞燈，燈是黃的，照著溼漉漉的臺階。
雨水從屋簷上淌下來，在臺階上匯成一條細細的水流。趙青山走到門口，停下來。他沒有轉身。到了。
身後的那個人從他旁邊走過去，推開旅館的門，門上的鈴鐺響了一下，叮噹。
那個人走進去，在門口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。他說，你可以走了。聲音不大，平平淡淡的。
門關上了。鈴鐺又響了一下，叮噹。
趙青山站在門口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
門縫裡透出一絲光，黃的，模模糊糊的。雨從屋簷上滴下來，滴在他的頭頂上，一滴，兩滴，三滴。
他站了一下，轉過身，往回走。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旅館的窗戶亮著燈，窗簾拉上了，什麼都看不見。雨幕中那扇窗黃黃的，像一隻閉不上的眼睛。他站了一下，又轉身，繼續走。
他的步子很快，比來時還快，像是在逃離什麼地方。
雨水打在他的臉上，他沒有擦。他走過巷子，走過大街，走過街角那個永遠排隊的醬油店。
醬油店的門關著，鐵皮捲簾門拉下來了，上面掛著一把鐵鎖，雨水從屋簷上滴下來，滴在鎖上，鎖亮晶晶的，叮叮噹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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