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己經深了。雨聲砸在槐樹葉上,砸在青磚地上,砸在窗戶玻璃上,噼裡啪啦。
東方明站在辦公室中間,溼透的外套搭在椅背上,水滴在地板上,一滴,一滴,一滴。他沒有坐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,一下,兩下,三下。節奏很快。
走廊裡的腳步聲還沒到門口,他就聽到了。
門被撞開了。張濤衝進來,他的胸口起伏著,喘著粗氣。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信封,邊角被他攥出了摺痕。
他說,科長,電訊科剛送來的。又截到了一封。
東方明接過信封,撕開封口。動作很快,紙邊劃了一下他的手指,他沒感覺。他把電報紙抽出來,紙色發黃,上面是翻譯好的明文,藍色墨水,八個字。
客人接到,無恙,按計劃進行。
他的眼睛盯在那八個字上。沒有動。房間裡只有雨聲,和張濤粗重的呼吸。
張濤說,科長,這封電報是什麼時候截獲的?
東方明看了一眼電報紙底部的記錄。晚上八點三十分。
張濤說,火車七點半到站。八點三十分才發報。間隔了一個小時。
東方明把電報紙拍在桌上,手掌壓在上面,指節發白。他說,對。一個小時。這一個小時裡,他們接頭了,出站了,走到某個地方了。
發報的人確認安全了,然後才發報。
張濤說,發報的人一首在跟著他們?
東方明說,不需要全程跟。他只需要在目的地等。他看到了,確認了,然後發報。
張濤說,那他在哪裡發的報?
東方明沒有回答。他轉過身,快步走到黑板前,抓起粉筆。粉筆斷了一截,他沒管。
他用力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圈,圈裡寫了一個字:站。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問號,問號畫得很大,粉筆在末尾戳了一下,戳出一個白點。
他說,火車七點半到站。接頭。
走出來。走到目的地。八點三十分發報。
從車站到目的地,走路不超過半個小時。目的地就在車站附近。
張濤說,那發報的人呢?他在哪裡發報?
東方明把粉筆頭扔在地上,粉筆頭彈了一下,滾到牆角。
他說,電訊科有沒有給出訊號方向?
張濤說,城東南方向。不超過兩公里。
東方明用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。
車站,城東南,目的地,三個點,全在同一個方向。他的手指壓在地圖上,力道很大,指腹把紙面按出了一個凹坑。
他突然轉過身,盯著張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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