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大事。
上午，劉鐵柱在糧站外圍巡邏的時候，抓了一個人。
那個人蹲在糧站後牆外面的玉米地裡，背靠著牆根，低著頭在本子上畫什麼。
玉米地裡的土是溼的，蹲久了褲腿上沾了一圈泥印子。劉鐵柱從另一邊的莊稼地繞過去，踩著壟溝走，腳步放得很輕。
那個人完全沒有察覺，還在低著頭畫，鉛筆在本子上沙沙地響，畫畫停停，像是在比劃距離。
劉鐵柱走到他身後，一把抓住他的後脖領子。
那個人啊了一聲，手裡的本子和鉛筆掉在地上。
他西十來歲，莊稼人打扮，穿著一件灰布對襟褂子，頭上戴著一頂破了邊的草帽，帽簷耷拉著，遮住了半張臉。
劉鐵柱把本子撿起來，翻開一看，臉色就變了。
本子上畫的是糧站後院的平面圖，畫得很粗糙，但該有的東西都有——牆、門、房子、糧囤。牆頭上還畫了一排小叉，代表碎玻璃，和劉鐵柱在車馬店看到的那張圖畫的是同一個地方。
叉畫得歪歪扭扭，但每一筆都很用力，紙都被劃破了。
他把人押回了派出所。
季岑把那個人放在審訊室裡，讓他坐了半個時辰，喝了兩碗水。
那人一首低著頭，兩隻手捧著碗，碗裡的水在晃，盪出來灑在手背上。等他喘勻了氣，季岑才開始問話。
那個人說自己叫王有才，是北邊王家莊的，今年開春在糧站當過十來天臨時工，搬糧食、掃院子。
今天來古鎮是趕集的，順便到糧站後頭看看，想看看以前一起幹活的熟人還在不在。
季岑問他為什麼要畫糧站的圖。
王有才說他沒有畫圖，那不是圖，是他閒著沒事在本子上畫的格子，跟糧站沒有關係。
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，眼睛不看季岑，看桌上那本被沒收的本子，眼珠子轉來轉去的，一會兒瞟一眼，一會兒又收回去。
季岑把本子翻到那一頁，攤在桌上，讓他自己看。紙上明明白白畫著圍牆、糧囤、門，連牆角的狗窩都畫出來了，狗窩旁邊還寫著大黃兩個字。
大黃是糧站那條黃狗的名字，外人不會知道。
王有才不說話了。他的嘴唇動了動，臉色發白，額頭上的汗一顆一顆往外冒，順著鼻樑往下淌，在鼻尖上掛了一會兒，滴在本子上，把那個黃字洇成了一團墨。
季岑又問了一遍，誰讓你來畫這個的。
王有才低著頭，不說話。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搓來搓去，搓得指節發白，指甲蓋都泛了青。嘴唇乾裂了，用舌頭舔了一下，又在抖。
不說話的時候，喉嚨裡發出細細的聲響，像有什麼東西卡在裡面吞不下去。
季岑沒有再追問。
他把王有才留在審訊室裡，自己出來，讓劉鐵柱在門口守著，任何人進去都要先問一聲。
然後回到辦公室，把那本子上的圖和車馬店找到的那張放在一起比了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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