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經典反特小說夜無痕》第21章 引蛇(1)

作者:邢墨塵·1個月前

天還沒亮透,古驛道上的露水打溼了他的褲腿和鞋面。

驛道兩邊的莊稼地黑糊糊的,玉米稈子在晨風裡晃,葉子上的露珠一顆一顆往下掉,打在下面的葉子上,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響,像有人在遠處小聲說話,說了什麼又聽不清。
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輕,鞋底在青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音。

走到車馬店門口的時候,季岑停下來聽了一會兒。

院子裡安安靜靜的,什麼聲音也沒有。

昨晚從木板縫裡透出來的那絲光沒了,廂房的窗戶黑漆漆的,像一隻閉著的眼睛,死盯著他。

他推開院門,走了進去。院子裡到處是去年落下的樹葉,踩上去沙沙響,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裡來回彈著,顯得格外大。

東邊的天己經開始泛白了,灰濛濛的光照在殘破的屋簷上,把那些缺了角的瓦片照得清清楚楚,瓦縫裡長出的草己經枯了,黃慘慘的,在風裡抖。

廂房的門虛掩著,門板上糊的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,透進去的光在地上畫了幾個不規則的亮斑。

季岑站在門口沒有馬上進去,先側著耳朵聽了一陣,確定裡面沒有人才推開門。

屋裡沒有人。

地上扔著幾個菸頭,菸灰散了一地,還有半個吃剩的雜麵饃,幹得裂了口,邊上爬了幾隻螞蟻,螞蟻排著隊,從饃上爬下來,沿著牆根爬走了。

靠牆放著一卷鋪蓋,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,被面是藍底白花,花色褪得發白。季岑蹲下來把被子掀開,被窩是涼的,伸手一摸,涼的,枕頭上也沒有壓出來的凹坑,平平整整的,人走了至少有兩三個時辰了。

他蹲在地上仔細看那些菸頭。菸頭有兩種。一種粗一些,卷得緊,煙紙發黃,是本地人常抽的前門牌。

另一種細一些,卷得松,菸嘴上印著兩道細細的金圈,紙是白的,很白,比本地供銷社賣的任何一種煙都白,白得發亮。

這種煙本地買不到,是從外地帶來的。

章石匠抽的是前門。他不會抽這種帶金圈的。

他在廂房裡又找了一圈。

牆角堆著幾塊碎石頭,不是普通的石頭,是青石板鑿下來的碎塊,和古驛道上的石料一模一樣,顏色發灰,質地粗糙,上面還帶著鑿子的痕跡。

碎石塊下面壓著一張紙,紙被石頭壓出了摺痕,邊角翹起來,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鼓著。

季岑把紙抽出來。是一張用鉛筆畫的圖,線條歪歪扭扭的,但畫得很仔細,每一筆都描了好幾遍,鉛筆印子很重,摸上去能感覺到凸起的紋路。

圖畫的是糧站的後院——圍牆畫了兩道線,糧囤畫了幾個圓圈,後門畫了一個方框,牆頭上畫了一排小三角,代表碎玻璃。旁邊還寫著幾行小字,字寫得不好看,歪歪斜斜的,但能看清:後牆一丈二,東牆有人守換班,西牆狗拴在哪。

他把圖紙疊好,收進口袋。

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廂房。西面土牆,牆皮剝落了不少,露出底下的土坯,土坯的顏色發黃,有些地方發了黑,像是被水泡過。

屋頂有幾處漏了,能看到天,天己經從灰白變成了淺藍,太陽快出來了。

窗戶用木板釘死了,透不進光,屋裡暗沉沉的,空氣裡有一股煙味、汗味和發黴的稻草混在一起的氣味,三種氣味攪在一塊兒,分不清哪是哪。

章石匠在這裡住了至少兩天。

他跟一個抽外省煙的人見了面,他給那個人畫了糧站的圖,也許還得到了什麼指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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