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飯盒還給劉鐵柱，把雨衣搭在胳膊上，說天氣這麼好帶什麼雨衣。劉鐵柱說陳大娘說看天要下雨，讓他帶著。
季岑擦了擦嘴，把他在這裡的發現跟劉鐵柱說了。章石匠走了，不知道去了哪裡，但那些菸頭和圖紙說明了一件事——他不是一個人在幹。
那張圖畫得很仔細，連牆頭的碎玻璃都畫出來了，畫這樣一張圖不是一天兩天的事，他至少踩過好幾次點，白天來過，夜裡也來過。
劉鐵柱說，東西都在，鋪蓋卷都沒拿，人怎麼就跑了。
季岑跨上腳踏車說，跑不了，他的鋪蓋卷沒拿，那說明他不打算跑遠。也許是去跟什麼人見面，也許是去踩下一個點。
等他踩完了，他還會回來的。
兩人騎上車往回走。
到了鎮上，季岑讓劉鐵柱先去章石匠鋪子那邊看看，有情況到派出所找他。
他自己去了糧站。他沒走前門，從後牆外面繞進去，在玉米地裡蹲了一會兒。
天快黑了，玉米地裡的光線暗了下來，葉子在風裡嘩嘩響。老李從後門出來，提著那個藍布包，走到藏東西的小洞旁邊蹲下來，把布包塞了進去，用碎磚壓好，又在上面蓋了幾把枯草。
他的動作很慢，手在發抖，枯草蓋了好幾遍才蓋好。
季岑沒有動那個布包。
他要讓東西送到該送的人手裡。只有這樣，魚才會咬鉤。
從玉米地裡出來，季岑在糧站門口碰見了小翠。
小翠端著一盆水出來倒，看見季岑，衝他使了個眼色。季岑走過去，小翠壓低聲音說，季幹事，老李今天下午又去了樸槐巷，回來的時候手裡的布包換了一個，顏色不一樣了。
季岑問她怎麼知道是換了。
小翠說她去糧站後院收鋪蓋的時候正好看見老李從後門進來，手裡提著一個灰布包，跟他出去時提的那個藍布包不一樣。藍布包上有一個補丁，灰布包上沒有。
一個布包上的補丁是藍色的，比布包的藍深一些，正方形，針腳很密。
季岑謝了小翠，讓她繼續留意。
回到派出所，季岑把老李換了布包這件事告訴了常股長。
常股長說，這說明老李不只是把東西送出去，還從那邊拿了東西回來。拿回來的東西是什麼，老李沒說，也許他不知道，也許他不敢說。
季岑說，不管是什麼，魚己經咬鉤了。
我們等著，看什麼時候收線。
夜裡，季岑沒有出去。
他坐在辦公室裡，把燈調到最小，只留一點豆大的光。
桌上的煤油燈冒著細細的黑煙，煙味嗆人，但季岑沒有調小，那點光在黑夜裡縮成了一個小小的黃色圓點，只能照亮他面前的一小塊桌面，連自己的手指都看不太清。
他盯著那點光看了很久，腦子裡在轉著計劃。
明天，老李要去樸槐巷送東西。明天，章石匠也許會來取東西。明天，地道里也許會有動靜。或許就是明天，或許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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