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，季岑和常股長又去了古驛舊址。
月亮又出來了，不圓，彎彎的，像一把鐮刀掛在西邊的天上。月光不亮，但足夠照出院牆的輪廓和屋頂上的瓦片。
草叢裡蚊子多，嗡嗡嗡地在耳邊轉，季岑不敢拍，只能用手趕。常股長蹲在他旁邊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塊石頭。
他的呼吸很輕，輕到季岑幾乎聽不到。
老陶的屋子黑著燈，安安靜靜的，看不出有人住的樣子。
季岑想起白天來看的時候灶臺是涼的，老陶不知道去了哪裡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。
也許今晚不回來了。
但他還是決定等一等。蹲了將近一個時辰，季岑的腿都麻了，換了兩次姿勢，膝蓋骨咯嘣響了一聲。
等了將近一個時辰，院子裡有了動靜。
先是開門的聲音，木門軸轉動時發出的吱呀聲，很輕，但在夜裡聽得清清楚楚，像老鼠啃了一下木頭。
然後是腳步聲，踩在院子裡的碎石路上，沙沙的，一步一步，走得不快。
腳步聲從屋子方向走到了院子西邊，停了。
季岑從矮牆的縫隙裡往那邊看。
一個人影蹲在石板旁邊，彎著腰，正在往下看。
月光照在那個人身上，照出他的輪廓——瘦小的，佝僂的，頭上戴著一頂帽子。
老陶。
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衣裳，背微微駝著，兩隻手撐著石板邊緣，腦袋探在洞口上方，往下看了好一陣，像在聽什麼。
老陶在石板旁邊站了一會兒，然後踩著洞壁上的凹坑下去了。
他下去的時候很慢，一隻腳先踩到坑裡，另一隻腳再跟下去，手扶著洞壁，一步一步往下挪。
他的動作很熟練，像是做過無數次，腳踩在哪裡、手扶在哪裡，不用看就知道。
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，地窖的方向亮起了光。
不是電燈的光，是油燈，黃黃的，昏昏的，從地底下透上來。光不亮，只能照亮地窖口的一小片地方，但在黑夜裡己經足夠顯眼了。
季岑聽到了說話聲。
聲音從地窖裡傳出來，悶悶的，像是隔了一層棉花，聽不真切。
他往矮牆那邊挪了挪，把耳朵朝著地窖的方向，使勁聽。聲音在泥土和磚牆之間來回撞，撞得碎碎的，只剩下一些零落的音調。
他聽到了幾個字。
粗一些的聲音說，圖好了。
細一些的聲音說，後天之前送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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