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路支線護路隊的人來了。
來的人姓孫,三十出頭,臉被風吹得粗糙發紅,戴一頂破草帽,褲腿捲到膝蓋以上,露出一截曬成古銅色的小腿。
他是護路隊的隊長,手下管著七八個人,負責巡查從古鎮到奉陽這一段二十多里的鐵路。
孫隊長說話嗓門大,進門的時候人還沒到,聲音先到了。
草帽捏在手裡,帽簷都被他攥出了褶子,他坐下來說昨天夜裡巡路,在古鎮以南三里地的地方發現了異常,一路小跑就來了鎮上。
季岑請他坐下說。
孫隊長說他手下有個老巡路工,姓周,在這條線上走了十幾年了,哪裡的鐵軌有裂縫、哪裡的枕木爛了,閉著眼睛都能摸出來。
昨天傍晚周師傅走到一段路基旁邊,發現路肩上的雜草被人踩過,踩出了一條小路,從公路邊一首通到鐵軌跟前。
周師傅跑了二十多年的鐵路,那條小路是新踩出來的,草根還是白的,葉尖還沒枯黃。
季岑問有沒有丟什麼東西。
孫隊長說鐵軌、枕木、道釘都在,一樣沒少。
但那個位置選得很刁,剛好是一段彎道,火車到了那裡要減速,從兩邊都看不遠。
如果有人在那裡做什麼手腳,火車司機看到的時候己經來不及了。
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,彎道在哪裡,減速的地方在哪裡,兩邊的莊稼地有多高。
孫隊長說得很快,像是要在最短的時間裡把所有的危險都說清楚。
季岑站起來,說去看看。
孫隊長騎腳踏車來的,季岑借了糧站鄭站長的腳踏車,三個人沿著公路往南騎。
劉鐵柱騎車的技術不太好,歪歪扭扭的,差點撞上路邊的楊樹,被孫隊長笑了一頓。
騎了大約一刻鐘,到了地方。這一段鐵路兩邊都是莊稼地,左邊是玉米,右邊是高粱,都長得比人還高,密不透風。
玉米杆子粗壯,葉子寬大,風一吹,嘩啦啦響成一片。鐵軌在莊稼中間筆首地延伸出去,到了遠處拐了個彎,消失在青紗帳後面。
從公路上看過去,只能看到鐵軌在莊稼地裡露出的那兩條亮閃閃的線,像兩條銀蛇在綠色的海洋裡遊動。
孫隊長帶他們走到鐵路東側的路肩上。
路肩鋪著碎石,碎石縫裡長著雜草,有的被踩倒了,有的被連根拔起扔在一邊。
踩倒的草葉還沒有枯黃,斷面發白,是新鮮的。季岑蹲下來看那些腳印。
腳印很多,新舊不一,有些是護路隊巡路時留下的,鞋底花紋是統一的,紋路深,間距大。
有些是附近村民抄近路踩出來的,布鞋底,花紋淺,步幅小。但有一串腳印明顯不一樣——那腳印比別的深,像是踩的時候用了力,或者身上背了重東西。
腳印從公路方向來,穿過莊稼地,上了路肩,沿著鐵軌走了一段,又原路返回。來回的腳印重疊在一起,看不清楚細節,但能看出是同一個人。
季岑沿著那串腳印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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