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恐嚇信的事，季岑沒有聲張。
他把信收進抽屜，上了鎖，鑰匙掛在腰間的鑰匙環上，和那枚銅製的驛字徽章拴在一起。
兩樣東西碰在一起，走起路來叮叮噹噹地響，聲音不大，但清脆，像兩顆小石子在杯子裡晃。
他把手按在鑰匙環上，那枚徽章的輪廓隔著褲子口袋的布都能摸出來——圓圓的，邊緣有一圈細密的回紋，中間那個驛字凸起來，像是刻上去的，又像是從別處移過來的。
季岑摸了好一會兒才鬆手。這枚徽章在土裡埋了不知多少年，邊角都磨圓了，但那個驛字還在，一筆一劃清清楚楚。
今天要去古驛舊址，去會會那個看門人。
馬車還是找孫師傅借的。
孫師傅正在院子裡給馬刷毛，早晨的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，馬鬃在光裡閃閃發亮。
他聽說要去古驛舊址，手上的刷子停了一下，說那條路不好走，馬車進不去，只能停在路口，你們得自己走進去。
季岑說行。
車軲轆碾過青石板，咕嚕咕嚕的響聲在早晨的安靜裡傳得很遠。
路兩邊的麥子己經割了大半，剩下的一小片一小片地立在地裡，像是被剃頭匠剃了一半的頭，看著不太好看。
季岑坐在車沿上，眯著眼看遠處的古驛舊址。
那座廢棄的驛站蹲在古鎮的最南端，像一隻趴窩的老獸，背上的毛都掉光了，只剩下一副灰撲撲的骨架。
劉鐵柱坐在他旁邊，手裡攥著一把炒黃豆，一粒一粒地往嘴裡丟，嚼得嘎嘣響。
他嚼了幾粒，忽然說，季幹事，你說那個看門人，他一個人在那地方住了快十年，他就不悶得慌。
季岑說，也許他不覺得悶，也許他悶，但他有別的事做。
什麼事。
季岑沒有回答。
馬車轉了個彎，古驛舊址的門樓從莊稼地後面露了出來——青磚灰瓦，門楣上有一塊石匾，刻著奉陽驛三個大字，字口裡的紅漆早就掉光了，只剩青灰色的石頭，在日頭下泛著冷冷的青光。
門樓兩邊的磚牆裂了幾道大口子，用木樁頂著，木樁歪歪斜斜，像是隨時都會倒下來。
門樓後面的屋子還立著，屋頂的瓦片缺了不少，露著黑洞洞的椽子，像一隻只有眼無珠的眼窩。
路到這裡就斷了，馬車進不去。
季岑跳下車，讓孫師傅在這裡等著，他和劉鐵柱步行往裡走。
驛道兩邊的野草長得比人還高，艾蒿的苦味混著露水的潮氣，撲面而來，濃得化不開。
露水打溼了季岑的褲腿和鞋面，冰涼冰涼的，順著布紋往上爬，爬到小腿肚子才停下。
他走得不快，眼睛卻不閒著，左看看右看看，把路兩邊的一草一木都收在眼裡。
劉鐵柱跟在後面，腳步重，踩得碎石路沙沙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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