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岑隨口問了一句，陶師傅在這裡住了多少年了。
老陶說，記不清了，好多年了。
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從季岑臉上移開了，移到院子西邊的角落，在那裡停了一下，又移回來。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眨眼，但季岑看到了。
劉鐵柱插了一句嘴，說鎮政府的人說老陶是西九年來這邊看門的，之前的事沒人知道。
老陶沒有說話，站在那裡，像一根木樁子。
季岑又問，最近有沒有什麼人來過。
老陶說沒有，這裡沒人來。他說這話的時候，垂著的那隻手，食指微微動了一下，像是在敲什麼，又像是在數什麼。
那動作很輕，輕得像是手指自己在動，不受他管。
季岑沒有追問。他謝過老陶，帶著劉鐵柱走了。
出了門樓，走出幾十步遠，劉鐵柱才開口說話。
他說這個老陶怪得很，上次來也是這樣，問什麼都說不記得、不知道，像一堵牆似的，水潑不進。
季岑回頭看了一眼古驛舊址的門樓。
門樓後面那間小屋的門己經關上了，門板上貼著一張褪了色的年畫，畫的是一個胖娃娃抱著一條大鯉魚，紅紙己經褪成了粉白色，胖娃娃的臉看不太清了，只剩下一團模糊的粉色。
季岑忽然問劉鐵柱，你剛才注意到牆角的那些碎磚了嗎。
劉鐵柱說沒注意。
季岑說那是新磚，不是古驛舊址上的老料。
老料是青灰色的，那些碎磚是紅褐色的，顏色不一樣。
有人在那邊和過泥，泥漿還沒幹透，不像是修整屋子，倒像是在修別的什麼東西。
他想起蘇老先生說過的話——古驛舊址有一個老地窖。
會不會是那個地窖被人重新挖開了？還是有人在老陶的屋子下面做了什麼手腳？
他沒說出口，但這些話像一顆豆子，落在他腦子裡，生了根，發了芽，長出了藤蔓，纏得他心煩。
回派出所的路上，馬車經過糧站。
季岑看見會計老李從糧站後門出來，手裡提著一個布包，低著頭往樸槐巷方向走去。
他走路的步子很快，不像平時那樣低著頭慢吞吞地走，倒像是有人在後面催他。
他穿著那件灰布中山裝，衣襬被風吹起來又落下，布包在手裡晃來晃去，鼓鼓囊囊的，像是裝了什麼東西。
老李去樸槐巷做什麼？
他家不住在那邊，他是糧站的會計，樸槐巷裡沒有糧站，也沒有他認識的人，至少他沒聽說過。
季岑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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