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石匠走路的姿勢太警覺了,跟近了肯定被聽到,跟遠了又沒用,不如不跟。
季岑在筆記本上把這件事記了下來。他問劉鐵柱,老陶的屋子亮了幾次燈。
劉鐵柱說一次,就一次,在地窖裡。
他又問,章石匠出來的時候,手裡拿著東西沒有。劉鐵柱說沒看清,天色太黑了,只看到一個黑影走出來,手裡有沒有東西看不清。
季岑畫了一張古驛舊址的簡圖,標出了門樓、老陶的屋子、院子西邊的空地。
他在空地的位置畫了一個問號,又畫了一個向下的箭頭,在旁邊寫著地窖兩個字。
在老陶的屋子外面畫了一個圈,又在圈外面畫了好幾條放射狀的線,想著那些線代表什麼。
章石匠深夜去古驛舊址找老陶,兩個人在地窖裡待了半個時辰。
一個石匠和一個看門人,有什麼話不能在白天說,非要在半夜三更鑽到地底下去說。
如果章石匠是來找老陶幹活計的,白天來就行了,不用半夜來,不用鑽到地窖裡去,更不用待半個時辰那麼久。
季岑合上筆記本,問劉鐵柱還看到了什麼。
劉鐵柱想了想,說他在門樓外面的土堆後面趴著的時候,撿到一樣東西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截繩子頭,是麻繩的,斷口是新的,像是被人用刀子割斷的。
繩子的顏色發暗,不是那種乾草的顏色,是灰褐色,表面有一層油漬,摸上去滑膩膩的,不是普通的麻繩,像是捆過什麼東西的。他把繩子頭放在煤油燈下,燈光照在繩子上,那些油漬反著光。
季岑把繩子頭接過來,翻來覆去看了看。繩子的斷口整齊,是利器割斷的,不是磨斷的,斷口處的麻纖維一根一根的,齊齊的,像被人用剃刀剃過的頭髮。
繩子表面有油脂滲進去的痕跡,顏色發深,油脂己經吃進麻纖維裡面去了,不是表面沾上去的。
這種繩子他在糧站見過,用來捆糧袋的麻繩就是這個樣子的,顏色,粗細,就連油脂滲進去的程度都一樣。
章石匠不是糧站的人,他手裡怎麼有糧站的麻繩。他一個石匠,打交道的是石頭和鑿子,他用不著麻繩,用不著這種捆糧袋的麻繩。
但章石匠手裡有這種繩子,還把它丟在了古驛舊址的門樓外面。是他帶來的,還是從地窖裡帶出來的,季岑不知道。
季岑把這截繩子頭也收了起來。他問劉鐵柱要不要出去喝碗熱湯,暖暖身子。
劉鐵柱說不用了,回家喝口水就行。
劉鐵柱走了以後,季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,把這幾天的線索從頭到尾捋了一遍。
古驛道上的無名男屍,頸上有勒痕,掌心攥著槐樹葉,身上有半張撕碎的地圖。
那張地圖上標著糧站、鐵路、古驛舊址,畫圖的人用老式的記賬字型,橫畫的末尾微微上挑。那個字跡在墨雀的賬本上也出現過。
樸槐巷空宅裡的密信,寫著看不懂的字,藏著看不見的意思。後來破譯了,信裡說的是一個計劃,一個叫殘驛的計劃。殘驛,殘破的驛站。
糧站被踩點,後牆外有腳印,腳印消失在雜樹林裡,雜樹林裡有新鮮的草莖。鐵路被探查,涵洞口有灰白色的石片。
那石片是古驛道上的舊石料。
章石匠見了那石片,神色慌張,眼神飄忽,握錘子的手握得指節發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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