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岑沒有解釋，只是說從今天開始，派出所裡的所有案情討論，只限於他和劉鐵柱兩個人之間，不要跟第三個人說。
小張和老王那邊，只給具體的任務，不給全域性的資訊。一句話都不能多說。
劉鐵柱點了點頭，但臉上的表情不太自然。他不是遲鈍的人，季岑說的這些話意味著什麼，他能聽出來。
他沒有問為什麼，只是點了頭。他心裡想的是什麼，季岑不知道。
夜裡，季岑一個人去了古驛舊址。
他沒有叫劉鐵柱。不是不信任，是不想讓第二個人知道他的行蹤。
他換了一身深色的衣服，把臉遮了遮，沿著驛道往南走。
路上沒有燈，只有月光，不亮，被雲遮著，時隱時現的，像一盞快要滅了的燈。
驛道兩邊的莊稼地在夜色裡黑糊糊的一片，風一吹，沙沙地響，像什麼東西在悄悄說話，說了什麼又聽不懂。
季岑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輕。他的手插在口袋裡，摸著那枚徽章，銅的，涼的，驛字硌著他的指腹。
到了古驛舊址外面，他沒有走正門，而是從東邊的圍牆翻進去。
牆不高，但牆頭有碎玻璃，他用手套墊著翻了過去，落地的時候蹭了一手的泥，泥是溼的，黏黏的，有一股子土腥氣。
老陶的屋子黑著燈，安安靜靜的，看不出有人住的樣子。視窗黑洞洞的，像一隻閉著的眼睛。
院子西邊的空地上什麼也沒有，只有月光照在雜草上，灰白灰白的，像一層霜。他走到劉鐵柱說的那塊地方，蹲下來摸了摸地面。
是硬的。不是土地的硬，是石板鋪的硬。那種硬和泥土不一樣，土地的硬是實的、悶的，石板的硬是脆的、涼的，手指敲上去，迴音不一樣。
他用手摸了一圈，摸到了石板之間的縫隙。石板不小，一塊大約有兩尺見方，鋪得很平整，但邊緣的泥土己經鬆動了，用手指一摳就能摳出來。
他把耳朵貼在石板上聽了聽。下面什麼聲音也沒有，但石板是涼的，比旁邊的土地涼得多。
那種涼不是表面的涼，是底下的涼氣透上來的，涼絲絲的，從耳朵眼往裡鑽。
底下是空的。
他記住了這塊石板的位置，原路翻牆出來，在牆根下站了一會兒，把身上的泥土拍乾淨了才往回走。
回鎮上的路要經過樸槐巷的巷口。
他走到巷口的時候，月光正好從雲縫裡漏出來，把巷口照得雪亮。
他往裡面看了一眼。巷子裡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月光只照到巷口，再往裡就被老槐樹的枝葉遮住了，黑得像一潭墨。
走出巷口，走過供銷社，走過糧站，一首朝派出所的方向走。他知道有人在盯著他，從離開派出所的時候就開始的。
那個人沒有跟得太近，但也沒有跟丟。他走，那個人跟著走；他停，那個人也停。
他聽不到腳步聲，聽不到呼吸聲，但他知道那個人就在後面，不遠不近，像自己的影子一樣，甩不掉。
他沒有回頭。不能讓人知道他己經察覺了。他放慢了腳步，又加快了腳步，走了幾個彎，穿過了幾條窄巷子。
身後的那個影子跟了他兩條街，在第三個巷口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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