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天，季岑沒有出門。
他寫了一封很長的信，把這幾天的發現詳細寫在上面，從驛道上的屍身寫到空宅裡的密信，從密信破譯的結果寫到古驛舊址的地道，從地道寫到石橋的咽喉標記，從標記寫到老陶、墨雀、章石匠這三個人的關係。
信寫得很仔細，每一條線索都註明了來源和推斷的依據。
他在信的最後寫了一句：建議儘快派人下來支援，古驛案己涉及敵特破壞。
他叫來通訊員小趙，讓他騎馬送去縣局。
小趙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，腿腳快，人也機靈。
季岑把信交到他手裡，囑咐他路上不要耽擱，送到就回來，不要在路上跟人說話，信丟了要出大事的。
小趙接過信揣進懷裡，拍了拍胸脯說季幹事你放心。
小趙騎著馬走了。
季岑站在派出所門口，看著那匹馬在石板路上跑遠了。
馬蹄聲在巷子裡迴盪了一陣，越來越小，越來越遠，最後什麼也聽不到了。
揚起的塵土在晨光裡飄了一會兒才落下來，地上什麼都沒留下。
季岑正要轉身進去，劉鐵柱從裡面迎出來，臉色不太好。
他說章石匠的鋪子今天又沒開門，門板上著，叫了半天沒人應。
季岑說，不急，盯緊了就行。
劉鐵柱說他己經在章石匠鋪子對面安排了人，讓小張盯著。
劉鐵柱又說，昨天晚上他又去了古驛道那邊轉了一圈，在廢棄車馬店附近發現了一串腳印。
那地方荒了好多年了，平時沒人去。腳印是新的，鞋底花紋還清清楚楚，沒有被風吹模糊。
他順著腳印走了一段，在一叢灌木後面找到了一件衣服。
衣服是灰藍色的，揉成一團塞在灌木底下，用幾根幹樹枝壓著。
劉鐵柱把那件衣服帶回來了，用報紙包著，放在桌上。季岑開啟報紙，抖開衣服。一件男式舊中山裝，領口磨毛了，袖口有幾處油漬，油漬己經幹了，發黑發硬。
衣兜裡什麼也沒有，連一根線頭都沒留下。他把衣服翻過來，在後背的位置看到了幾個白點。不是汙漬，是石灰粉。
石灰粉吃進布紋裡了，洗不掉，幹了就是小白點，一粒一粒的，像撒了一把鹽。
章石匠換了衣裳，把舊的扔了。
他換了衣裳走了，走了。
季岑把衣服重新疊好，放回報紙裡，問劉鐵柱車馬店裡面看了沒有。
劉鐵柱說沒敢進去，怕打草驚蛇。
他遠遠地蹲了一會兒，沒看到燈光也沒聽到動靜，那間屋子黑漆漆的，什麼也看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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