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岑問他，鄭站長去縣裡開什麼會。
劉鐵柱說不知道，好像是糧食系統的會，每年這個時候都有。秋糧快入庫了，縣裡要開會佈置任務。
季岑站在西街的巷口，看著夜色裡的古鎮。東邊和西邊都黑了燈，救火的人散了，街上又安靜下來，只有風吹過燒焦的木頭的氣味，嗆人的，苦的。
風把那股氣味吹得到處都是，鑽進鼻子裡，黏在喉嚨上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
他在腦子裡把一些事情串了起來。
鄭站長不在。
老李在辦公室打算盤。
章石匠躲在車馬店。墨雀的雜貨鋪關著門。
兩場火燒起來的時候，這些人在哪裡，在做什麼，有沒有人看到他們，有沒有人能證明他們不在火場。
他想不出答案，但這些問題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腦子裡。
他沒急著回派出所，而是去了一趟居委會，找到了陳大娘。陳大娘家的燈還亮著，窗戶紙上映出她一個人坐在燈下納鞋底的影子，影子在窗戶紙上一晃一晃的。
他站在窗外喊了一聲陳大娘，她應聲出來開門，看見季岑站在門口，趕緊讓他進屋坐，說他衣服都溼了。
陳大娘正在家裡納鞋底，見季岑來了，趕緊放下活計，給他倒了碗水。
水是涼的，從缸裡舀出來的，喝下去嗓子眼裡一陣清涼。季岑端著碗沒喝。蠟燭的光照在他臉上，把半張臉照得發亮，半張臉藏在陰影裡。
他問陳大娘，磨坊和老屋，解放前是幹什麼用的。
陳大娘想了想，把針插在線團上，說磨坊是王家的，王家解放前在鎮上開磨坊，生意做得不小，好幾間磨坊，這個是最早的那間。
後來王家老大去了國民黨那邊，解放後跑了，磨坊就充公了，一首空著沒人管。
老屋是錢家的，錢家從前在驛站做事，驛站散了以後日子不好過，房子賣給了鎮上，也是空了好多年了，門窗都朽了，平時也沒人過去。
季岑又問陳大娘，這兩處房子跟樸槐巷是什麼關係。
陳大娘說磨坊在樸槐巷南邊，隔了兩條街，走路要小半刻鐘，挨不上。
老屋就在樸槐巷背面，跟墨雀的雜貨鋪只隔著一堵牆，後門一開就進去了。
老屋的後牆有一扇小門，青磚砌的，木門板，老早以前就封死了，多少年沒開過了。
季岑說，那扇門不是封死的，是插上的。從裡面插上的。
陳大娘愣了一下，說你這話我不懂了，那屋子空了這麼多年，誰在裡面插門？
季岑沒有回答。
他端著碗喝完了水，把碗放在桌上，道了謝，走出居委會的大門。
陳大娘追到門口，站在門檻上，手裡還拿著那隻沒納完的鞋底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喊了一聲季幹事你要當心啊。
聲音不大，但季岑聽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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