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季岑和常股長去了糧站。
在辦公室裡找到了老李。
老李正在打算盤，看見兩個人進來。他的臉色一下子白了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話來。
常股長說，老李，你兒子在瀋陽，對吧。
老李的手抖了一下。算盤珠子又響了一聲，比剛才響，刺耳的，像是什麼東西碎了。
常股長說，我們己經派人去瀋陽了。你兒子沒事，我們的人會把他接回來。
但你要把你知道的說出來。
老李的肩膀塌了下去，整個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，軟軟地靠在椅背上。
他摘下眼鏡，用手背擦了擦眼睛，眼鏡片上蒙了一層霧氣。他的嘴唇哆嗦了好一陣，才發出聲音來。
他說，今年開春的時候，有一個人來找他。
那個人說他兒子在瀋陽出了事，被人扣了，要救兒子就得聽他的。
他一開始不信，後來那人拿出他兒子的親筆信，他才信了。
季岑問他那人要他做什麼。
老李說，一開始只是要糧站的一些普通訊息，存糧多少、進出的車輛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。
後來越要越多，守衛換班的時間、後門鑰匙的樣子、糧囤的位置。
他不想給，但那人說如果不給，他兒子就回不來了。
他沒辦法。
他說布包裡的東西是昨天那人讓他準備的，要他把糧站的平面圖和守衛時間表畫出來，放到玉米地裡的小洞裡。
季岑把老李說的一字一句記在本子上。
老李的每一句話都帶著哭腔，聲音斷斷續續的，像一根快斷了的弦，隨時都會崩掉。
他說他每天晚上都睡不著，閉上眼睛就看到他兒子的臉。
他說他知道自己在做錯事，但他沒辦法，他只有這一個兒子。
季岑合上本子，看了常股長一眼。常股長微微點了點頭。
老李被帶到了派出所。
不是關起來，是安排在宿舍裡，有人陪著。
季岑跟他說，只要他配合，把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，他兒子會平安回來，他也會從輕處理。
老李坐在床沿上，低著頭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一動不動，像一截枯了的老樹樁。
晚上，季岑把老李的口供整理成了一份正式材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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