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透，季岑就起來了。
他夜裡沒怎麼睡，合衣躺在床上，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幾件事——章石匠的口供、老陶的下落、墨雀在北鎮被抓的訊息，還有那個戴黑框眼鏡的陌生人。
每次閉上眼睛，眼前就出現地道里那扇木板門，門縫裡透出來的旱菸味，老陶就在門那邊，不動不說話，像一塊石頭一樣堵在那裡。
他洗了把臉，水是涼的，激得人打了個哆嗦。
院子裡的公雞叫了第二遍，聲音不大，啞啞的，像是嗓子眼裡卡了什麼東西。
常股長也己經起來了，蹲在臺階上漱口，一口水含在嘴裡咕嚕咕嚕響了一陣，吐在地上，用袖子擦了擦嘴。
常股長說，老陶不能再等了。
章石匠被抓的事他會知道，墨雀被抓的事他也會知道。
訊息傳到他耳朵裡，他隨時可能從地道里逃走。
季岑點了點頭。他把人手重新分了一下。
趙同志和孫同志昨晚在鐵路那邊守了一夜，剛換下來休息。季岑說讓他們睡兩個時辰，醒了以後去石橋那邊守著，北線是撤退的路，石橋是北線的起點，那個地方不能沒人。
從派出所出發的時候，天剛矇矇亮。街上的石板路被露水打溼了，滑溜溜的，腳踏車輪胎壓上去有點打滑，季岑騎得慢。
後座上綁著一捆麻繩和兩把手電筒，繩子捆得緊，手電筒插在繩圈裡，走一路晃一路。
常股長騎另一輛車跟在後面。
古驛舊址。
他把劉鐵柱叫過來，指了西個位置，讓他在每個位置放一個人，兩個人一組，來回走動，不能停。
劉鐵柱說要是老陶從地道里出來怎麼辦。
季岑說，地道有兩個出口，一個在老陶屋裡，一個在高粱地裡。高粱地那邊的出口己經讓人守著了，老陶只要不鑽到地裡去，就跑不了。
安排好外面的人，季岑和常股長從正門進了院子。
院門沒鎖，虛掩著，一推就開。院子裡的碎石路面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，腳印不多，只有幾串，從門口走到屋子門口，又從屋子門口走到西邊的地窖口。
季岑蹲下來看了看那些腳印，是老陶的，布鞋底子，腳尖朝著地窖的方向。
老陶昨晚還在這裡，他下了地窖，就沒有再上來。
常股長帶著三個人去搜查老陶的屋子。季岑帶著兩個人去了地窖。
他掀開石板，一股潮氣湧上來。
他先把手電往下照了照，地窖底部的腳印比上一次多了不少，密密麻麻的，分不清是誰的。
新鮮的腳印蓋在舊的上面，一層壓一層，有些己經看不清紋路了。
他先下了地窖，腳踩到地面的碎石上，嘎吱一聲響。他豎起耳朵聽了一陣，地道里安安靜靜的，什麼聲音也沒有。
他朝跟在後面的兩個人招了招手，三個人彎腰鑽進了左邊的暗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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