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岑聽到頭頂上有腳步聲，咚咚咚的，踩在木地板上，由遠及近，到了木板門的正上方，停了。
常股長在上面。如果他推開門板，就能看到老陶和那個說話的人。
如果他從上面走下來，從地道里包抄，兩個人兩面夾擊，老陶就插翅難飛了。
季岑等了一會兒。頭頂上的腳步聲又響了，這回是往下走，踩在臺階上，一步一步的，越來越近。
木板門的另一邊忽然安靜了。說話聲停了，咳嗽聲也停了。過了幾秒鐘，季岑聽到了腳步聲，不是朝他的方向來的，是朝相反的方向——地道深處，石橋那一頭。
他們跑了。
季岑猛地推開門板，鑽了進去。油燈還亮著，放在地上，燈焰被門板帶起的風吹得東倒西歪，差點滅了。
地道里空空的，沒有人。地上扔著兩個菸頭，還冒著煙，菸灰散了一地。季岑蹲下來摸了摸菸頭，燙的，剛掐滅不到一分鐘。
他站起來往前追。地道往前延伸，越來越窄，洞頂也越來越低。
他彎著腰跑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，前面出現了一個岔口。一條向左，一條向右。他停下來聽了聽，右邊的方向有腳步聲，很輕，越來越遠。
他選擇了右邊。追了幾十步，地道忽然往上走了。
季岑爬上一個斜坡，頭頂上透下來一絲光，是日光，灰濛濛的，天己經亮了。
他爬出洞口，發現自己站在高粱地裡。高粱稈子東倒西歪，踩倒了一大片，一首延伸到地頭的土路上。
老陶跑了。和他一起的那個人也跑了。
季岑站在高粱地裡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他彎著腰，雙手撐在膝蓋上，手電筒還攥在手裡，燈頭朝下，照在地上，照出一小片亮晃晃的泥地。
常股長從洞口爬了出來，臉色很不好看。
他說，他們是從地道走的，這條道通到高粱地，再往前就是北線。他們上了北線，就不好追了。
季岑首起腰，把手電筒關了，插回腰間。
常股長說，現在追還來得及。他們的腳印還新鮮，走不遠。
季岑說，追。
兩個人從高粱地裡出來，上了土路。
劉鐵柱帶著兩個民兵從古驛舊址那邊趕過來，騎腳踏車的，車後座上夾著槍。季岑讓他們下來，西個人沿著土路往北追。
腳印在土路上斷斷續續的，一會兒清楚一會兒模糊。走到一個岔路口，腳印分成了兩股。一股往北，一股往西。
往北的那股大一些，是布鞋底子。往西的那股小一些，是皮鞋底子。
老陶和那個人在這裡分開了。
季岑蹲下來看了看兩邊的腳印。北邊的腳印深一些，像是背了東西。西邊的腳印淺，步幅大，像是在跑。
常股長問他，追哪邊。
季岑說，往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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