盒子被他取走了，但放盒子的那個凹槽還在，在涵洞口的磚縫裡，被幾塊活動的磚擋著，從外面看不到。
季岑蹲下來，把那幾塊磚摳出來，用手電往裡面照了照——什麼東西也沒有。
空的。那個凹槽比他上次來時深了一些，像是又被人往裡掏過，掏出了一截新的空間。
他趴下來把手伸進去，指尖在磚縫裡摸了一圈。摸到了幾根細碎的麻繩頭，還有一小片油紙。
油紙上乾乾淨淨的，沒有字，摺疊的紋路很整齊，不像隨便揉皺扔掉的，像是墊過什麼東西，用過之後隨手塞進了磚縫裡。
季岑從口袋裡掏出紙，把麻繩頭和油紙片包好，放在貼身的口袋裡。
他沒有急著站起來，蹲在那裡想了一會兒。盒子是他取走的，炸藥和雷管在派出所的證物櫃裡鎖著。
誰來過這裡，把磚頭重新掏了一遍，往一個己經沒有東西的空凹槽裡又掏了一次。
他不知道這裡曾經放過別的什麼東西，不知道那個東西什麼時候被人拿走了。
他站起來，往涵洞裡走了幾步，抬起頭，頂上就是鐵軌和枕木，枕木的縫隙裡透過來一線天光，窄窄的，像一道刀口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面磚牆。磚是涼的，但有一小塊區域的溫度比別處高，用手背貼上去能感覺到一絲餘溫。
昨晚這裡有人，也許不是昨晚，是天亮之前，在天還黑著的時候。
季岑蹲在涵洞口，把老陶逃跑的路線和這座涵洞在腦子裡連了起來。
老陶從古驛舊址的地道往北跑，上了北線，過了石橋。那個戴眼鏡的人往西跑，往西是鐵路的方向。
他們分頭跑，一個人把追的人往北引，另一個人來鐵路辦最後一件事。
昨晚在涵洞裡坐了很久的那個人，也許就是那個戴眼鏡的。他在等什麼，等天徹底黑下來，等護路隊換班的間隙，等他把手裡的東西做完。
季岑站起來，退出了涵洞。
洞口的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。他眯著眼，看著遠處的鐵軌，鐵軌往南延伸，筆首的，一首伸到看不見的地方去。
趙同志和孫同志從南邊回來了，兩個人一前一後，趙同志走在前面，鐵鍬扛在肩上，走得很慢。
趙同志說，南邊三里地內所有的涵洞都檢查過了，沒有發現異常。
季岑點了點頭。
下午，季岑回到派出所，常股長在辦公室裡等著。
桌上攤著一張地圖，是古鎮和周邊幾個鄉鎮的地圖，上面用紅筆畫了幾個圈和幾道線。
說縣局同意了他的方案，在通往北線的主要路口設卡，每一個過往的行人都要查驗路條，沒有路條的先行扣下，查清楚了再放。
北鎮、柳河、靠山屯三個地方的派出所都己經接到了通知，老陶的照片也發過去了。
季岑把那包從涵洞裡撿來的麻繩頭和油紙片交給孟同志檢驗。麻繩頭太短了，看不出什麼來，油紙片上也沒有字跡，但紙上有一股淡淡的煤油味，和糧站繳獲的那批煤油桶裡的油氣味一樣。
孟同志把油紙片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，說，裝過炸藥。
紙上有殘留的硝酸銨的味道，和章石匠那批炸藥是同一批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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