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了很久,他轉過身,往南走了。
回到派出所,常股長還沒睡,在辦公室裡打電話。
他見季岑進來,對著話筒說了幾句什麼,掛了。
他說,北鎮那邊來電話了,沈文彬的同夥抓到了。季岑問是誰,常股長說,那個人你認識,他來過古鎮,在車馬店裡跟章石匠見過面。
季岑說,不是章石匠的同夥嗎,怎麼又成了沈文彬的同夥。常股長說,他是章石匠的同夥,也是沈文彬的同夥,老陶把線切斷了,他就自己接上了。
兩邊都搭著,兩邊都拿錢。
季岑問抓到了沒有,常股長說抓到了,在北鎮火車站,買票的時候被認出來了。
季岑沒有再問。
他回到宿舍,脫了鞋,躺下。窗外的風大了,吹得窗戶紙嘩嘩響。
季岑翻了個身,把被子拉到肩膀上。被子是涼的,貼著脖子,冷得他打了個哆嗦。
天還沒亮,電話響了。
季岑從床上起來,披著衣服接電話。說橋北面發現一個人,從北邊來,到了橋頭不走了,不知道在幹什麼。
季岑說你們不要動他,我馬上來。
他掛了電話,穿上衣服,拿了槍,騎上腳踏車往石橋趕。
天還沒亮,路面上有霜,車輪打滑。他騎得很快,風從耳朵邊上刮過去,割得生疼。
到了石橋,民兵們蹲在橋南的玉米秸子後面,槍端在手裡,手電筒關了,黑洞洞的槍口朝著北邊。
季岑蹲到他們旁邊,順著他們的目光往北看。
一個人蹲在橋北頭的土路邊上,背靠著楊樹,縮成一團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灰撲撲的,像一堆被人丟棄的舊衣裳。
季岑等了片刻,那個人沒有動。
他站起來,一個人走過橋去。
他的腳步很輕,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接縫上,儘量不發出聲音。走到橋中間,那個人的輪廓看得更清楚了。
一件灰布棉襖,頭上戴著一頂破了邊的帽子,下巴縮在領子裡,兩隻手揣在袖筒裡,像是一個趕夜路的人走累了,蹲在路邊歇腳。
季岑走到他面前,站住。
那人抬起頭,月光照在他臉上,是一張陌生的臉,瘦削的,顴骨突出,眼角有深深的皺紋,嘴唇乾裂,起了皮。
這個人他沒見過。季岑問,你是幹什麼的。
那人說,趕路的。季岑說,從哪來。
那人說,從北邊來,去古鎮投親。
季岑說,路條呢。那人從口袋裡掏出路條,遞給他。季岑藉著手電的光看了看,路條是真的,公章是真的,日期也對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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