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發當日下午
回到公安分局己經過了晌午。
方明沒顧上吃飯，徑首去了檔案室。
分局的檔案室設在辦公樓一層的最裡頭，一間朝北的屋子，常年見不到陽光，推開門的瞬間，一股發黴的紙味兒撲面而來，混著舊墨水特有的酸澀氣息，嗆得人忍不住皺眉頭。
管檔案的老李正趴在桌上打盹，聽見動靜抬起頭，揉了揉眼睛，認出來人是方明，慢吞吞地從抽屜裡摸出一串鑰匙，問他要查什麼。
民國三十七年以前的舊卷宗，跟溫家老宅有關的，全都要。
方明一邊說一邊挽起袖子，自己動手去開那些落滿灰塵的鐵皮櫃。
老李頭叼著旱菸杆子，幫著他一起翻。兩個人埋頭找了小半個鐘頭，才從櫃子最底層翻出一個發黃的牛皮紙檔案袋，袋面用毛筆寫著溫家二字，墨跡己經褪成了淺灰色，不仔細看幾乎辨認不出來。
方明把檔案袋拿到窗邊，藉著從玻璃透進來的那點光亮，小心地解開纏繞在袋口上的棉線，抽出裡面的卷宗。
紙張己經脆得不成樣子，邊角一碰就掉渣，他只能輕輕地鋪在桌面上，一頁一頁地翻。
卷宗裡的內容不算多，大體的記錄是：溫家老宅原系商賈溫子善的私產，溫子善在民國三十年左右購置此地建宅，後以經營布莊為業。
溫家戶籍登記顯示，戶主溫子善，妻張氏，一子一女，另有僕傭若干。
卷宗的後面幾頁，附著一張民國三十七年的戶籍清查記錄。上面寫著，溫子善於民國三十七年春失聯，去向不明，家眷亦於同年夏陸續離開臨江，去向待查。
宅院查封后空置，戶籍檔案暫未銷戶。
方明把這頁記錄反覆看了兩遍。
失聯是在解放前夕，時間點很敏感。
溫子善不是本地人，是後來才落戶臨江的，之前做過什麼、從哪裡來，卷宗裡都沒有記載，那段履歷是空白的。
他把這頁紙放在一邊，繼續往下翻。
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，他的手指停了下來。
那是一張薄薄的信紙，上面用鋼筆寫著一行批註，字跡潦草，像是匆忙中寫下的。
墨水的顏色和其他記錄明顯不同，偏藍，像是後來補寫上去的。
字跡模糊得厲害，方明湊近了，眯著眼，一字一字地辨認，才勉強讀出大概的意思——
此宅曾藏涉密物件，屬敵特遺留，己做標記，待後續清查。
後面還有幾個字，徹底洇開了，怎麼都認不出來。
方明盯著這行批註看了好一會兒，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琢磨那句話。
敵特遺留，己做標記，待後續清查。
這說明溫家老宅在民國時期就和特務組織有牽扯，而且還不是一般的牽扯，是到了需要專門標註、專門清查的程度。
他把這張紙小心地夾回檔案袋裡，想了想，又抽出那張戶籍記錄，把溫子善的名字和溫家老宅的地址都抄在筆記本上，然後把卷宗收好，還給了老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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