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裡藏過敵特遺留的物品,至今沒有清查完畢。
溫子善在解放前夕失聯,去向不明。
劉老栓和陳敬山的落戶檔案,他今天在檔案室順便翻了一下。
兩個人的戶籍登記是在一九五一年,履歷很簡單,一個說是從河北逃荒來的,一個說是從山東投親來的,可原籍地的核查記錄,卷宗里根本沒有,只有一紙落戶審批表,上面蓋著街道和分局的章,底下的核查意見一欄是空白的。
方明把筆記本合上,靠在椅背上,閉了一會兒眼。
兩個身份來歷不明的人,在溫家老宅附近潛伏了五年,一個修鞋,一個修表,都在巷口,都能隨時觀察老宅的動靜。
他們要是在等什麼東西,或者等什麼人,也說得通。
他又想了一會兒,彎下腰從抽屜最底層翻出幾本舊案卷。
那是前些年臨江城裡幾樁沒破完的反特案的卷宗,幾起案子都和殘留特務有關,有的線索斷了,有的證人沒了,最後都不了了之,卷宗鎖在櫃子裡再也沒人翻過。
方明一頁一頁地看,把每一起案子的時間、地點、涉及人員都記下來,然後和溫家老宅這條線放在一起比對。
一九五二年春,城東一家工廠的倉庫夜裡被人潛入,丟了幾箱軍需物資。現場勘查發現牆上有攀爬痕跡,院牆外有菸蒂和鞋印,追查了兩個月,抓到了兩個小嘍囉,但幕後的人始終沒露面,線索在城西斷了。
一九五三年冬,一條從臨江發往省城的機密公函在半路上被人截了,送公函的通訊員被打暈在路邊,公函不知所蹤。
案子查了半年,懷疑是內部有人洩密,但查來查去也沒查出是誰,最後不了了之。
一九五五年夏,火車站附近發生一起襲擊案,一個退伍軍人在候車室被人從背後敲了悶棍,隨身攜帶的包裹被搶走。
退伍軍人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了,案子一首沒破。
三起案子,時間不同,地點不同,涉及的領域也不同,看起來毫無關聯。可方明把它們放在一起看的時候,總覺得有什麼東西隱隱約約地串著,像一根繃在水面下的線,若隱若現,你去撈的時候它沉下去了,你不理它,它又浮上來了。
他揉了揉太陽穴,合上了卷宗,鎖進了鐵皮櫃。
窗外天己經黑透了。
方明站起來,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走到窗前點了根菸。分局院子裡的燈亮著,昏黃的光照著空蕩蕩的水泥地,值班室的視窗透出一團暖光,有人在裡面說話,聲音模模糊糊的,聽不真切。
他又想起今天在青灰巷走訪時的那些畫面——林秀琴端水碗時發抖的手,劉老栓褲腳上的枯藤碎屑,陳敬山櫃檯後面那扇半掩的小門,門框上沾著的泥漬。
這些人,這條巷子,這座老宅,就像一張巨大的網,每一個節點都繃得緊緊的,可你站在網外,什麼都看不見。
他們到底在等什麼?
溫家老宅裡到底藏過什麼東西?那個東西現在在哪裡?
王長貴到底看到了什麼,才招來這一悶棍?
方明把菸蒂掐滅在窗臺上,轉身回到桌前,擰開臺燈,攤開筆記本,在空白頁上寫下幾行字——
溫家老宅:敵特據點,藏匿物品己取走。
劉老栓:身份造假,褲腳有老宅枯藤。
陳敬山:身份造假,鞋底有老宅牆根泥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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