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發當日上午
王長貴被送到街道衛生所後，方明沒有急著離開青灰巷。
他讓趙大剛帶人去周邊幾條街巷走訪，自己和孫芳留在青灰巷，從巷口開始，逐戶摸排。
青灰巷不大，滿打滿算也就十七八戶人家，多數是住了幾十年的老住戶，街坊之間知根知底，誰家祖上是幹什麼的、誰家兒女在哪兒上班，隨便拉一個人都能說上一大串。
可正因為太熟了，有些事情反而不好開口——怕得罪人，怕惹麻煩，怕說了不該說的話被人記恨。
方明深知這一點。
所以他敲門的時候從不急躁，進了門也不急著問案子，而是先坐下，拉拉家常，問問日子過得怎麼樣、家裡有沒有什麼困難。
等對方放下了戒備，他再慢慢把話頭往案子上引。
第一家是巷口雜貨鋪的趙老闆，五十來歲，圓臉，說話慢吞吞的，是個老好人。
他說昨晚早早就關了門，八九點鐘就睡下了，什麼動靜都沒聽見。
方明問他最近巷子裡有沒有來生人，趙老闆想了想，說是沒有，青灰巷這地方偏，平時沒外人來，倒是有時候修鞋的劉老栓那邊會有幾個生面孔，可那也不關他的事，他不好多問。
方明把這話記下，沒有追問，起身告辭。
第二家是緊挨著趙家的周嬸子，西十七八歲，在紗廠上班，說話快得像崩豆子。
她說她昨晚上夜班，後半夜才回來，回來的時候巷子裡黑咕隆咚的，什麼也看不清，只記得走到巷中段的時候，好像聽見巷尾有什麼東西響了一下，可當時困得不行，也沒在意，首接就回家睡了。
孫芳問她，大概是幾點鐘的事。周嬸子想了想，說廠裡是十一點交班，她走回來差不多十一點二十，應該就是那個點兒。
第三家是巷中段的老孫頭，七十多歲了，耳朵不太好使。
方明幾乎是對著他耳朵喊，他才聽明白問的是什麼。
老孫頭擺了擺手，說他天一黑就上床，啥也聽不見，啥也不知道。
方明見他年事己高，也不再多問，坐了一會兒就走了。
走到巷子深處的時候，方明在一扇黑漆斑駁的院門前停了下來。
院門半掩著，門板上的漆皮翹起來一大片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。
門楣上方的牆皮脫落了一塊，露出裡面的青磚，磚縫裡長著一叢乾枯的野草，風一吹就簌簌地響。
整座院子看起來比周圍幾家都要破敗些，像是很久沒有好好修繕過。
這是林秀琴家。
方明抬手敲了敲門，裡面沒有應答。
他又敲了兩下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聽見院子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，像是有人在猶豫該不該開門。
門開了半扇，露出半張蒼白的臉。
林秀琴站在門後，一隻手攥著門板，另一隻手藏在身後，像是攥著什麼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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