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說這話的時候，目光躲閃，不敢看孫芳的眼睛。
她的拇指在碗沿上來回摩挲，一遍又一遍，像是隻有這樣不停地動，才能壓住心裡的慌亂。
孫芳沒有再追問，又聊了幾句別的，就起身告辭了。
出了院門，走出十幾步遠，孫芳回頭看了一眼林秀琴家的院門，才壓低聲音對方明說：方科長，她在說謊。
她肯定知道什麼，就是不敢說。
方明點了點頭。
看出來了，她那個樣子不像是沒事的人。
可能是被人威脅過，也可能是心裡有別的顧慮。
這段時間你多來走動走動，別急著問案子，先跟她處熟了再說。
孫芳應了一聲。
兩人繼續往前走。巷口不遠處就是修鞋匠劉老栓的攤子。
說是攤子，其實就是靠牆根搭了幾塊舊木板，上面擺著幾把錐子、一團麻線、幾塊皮子和一些零零碎碎的工具。
旁邊放著一把竹椅，椅面磨得發亮，坐上去吱呀吱呀地響。
劉老栓正坐在竹椅上，低著頭，手裡拿著一隻布鞋，錐子在鞋底上一下一下地扎著，麻線穿過針眼，發出嗤嗤的聲響。
他的手很粗糙，指節粗大，指甲縫裡嵌著黑泥，一看就是常年幹粗活的手。
手背上有一塊淺色的疤痕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燙過或者割過，邊緣不規則，看著有些年頭了。
他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看了方明和孫芳一眼，也不說話，又低下頭繼續做活。
方明在攤子前站定，掏出煙盒，遞了一根過去。劉老栓擺了擺手，聲音沙啞：不抽。
方明自己點上，吸了一口，問：劉師傅，昨晚你幾點收的攤？
劉老栓手裡的錐子頓了一下，然後又繼續紮下去，說：天擦黑就收了，天冷了，沒人來修鞋。
方明又問他，收攤以後去了哪裡。
劉老栓說：回家了，就住在這巷子裡，後街那個小院，一首沒出去過。
他說這話的時候低著頭，聲音沒什麼起伏，像是在背一段早就準備好的詞。
方明沒有點破，又問了幾句，就告辭了。
走出去幾步，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劉老栓還坐在竹椅上，手裡的活計沒停，可他的目光己經不在鞋上了。
他歪著頭，微微側著臉，眼睛的餘光正追著方明的背影，像一隻蟄伏在暗處的老貓，不動聲色地盯著獵物。
這種目光，不像是一個普通修鞋匠該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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