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明趕到青灰巷的時候，晨霧正慢慢散去。
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公安制服，衣領上的風紀扣系得嚴嚴實實，帽簷壓得低低的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三十八歲的年紀，眼角己經有了細紋，不是顯老，是常年熬夜辦案熬出來的。
他是公安分局政保科的科長，幹了十幾年的反特工作，什麼樣的案子都經手過，可像今天這樣在清晨被急促的敲門聲叫醒、連口熱水都沒來得及喝就往外跑，也不是頭一回了。
跟在他身後的是孫芳和趙大剛。
孫芳二十六歲，是全域性屈指可數的幾個女偵查員之一，扎著兩根短辮，面容清秀，看著文文靜靜的，可辦起案來比誰都細心。
趙大剛三十歲，一米八幾的大個子，膀大腰圓，走路帶風，性子急，嗓門大，是那種有什麼事都寫在臉上的人。
三個人穿過巷口聚攏的人群，快步走到巷尾。劉桂英迎上來，眼圈還是紅的，聲音發緊，把發現王長貴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，又指了指地上躺著的人。
方明點了點頭，什麼也沒說，蹲下身去檢視王長貴的情況。
王長貴側身蜷縮著，面色慘白，嘴唇發紫，呼吸很微弱，胸口起伏的幅度幾乎看不出來。
方明伸手探了探他的頸動脈，搏動還在，雖然弱但還算規律。
他把王長貴的頭輕輕偏過來一些，看清了後腦勺的傷——那不是擦傷，是鈍器擊打造成的，傷口周圍的皮膚呈紫黑色，腫脹得厲害，滲出的血己經凝固了，和頭髮粘在一起，看著觸目驚心。
方明皺了皺眉，站起身來，對趙大剛說：叫衛生所的人抓緊，先把人抬走，不能再耽誤了。
趙大剛應了一聲，轉身就跑。
方明又對孫芳說：你去周邊看看，任何可疑的東西都不要放過。
然後他轉向圍觀的街坊們，聲音不大但很清晰，案子還在查，大家先散了吧，別耽誤了正常營生，有需要問詢的時候會逐戶登門。
劉桂英幫著把人群疏散了。
街坊們三三兩兩地散了，可還是有人站在自家門口往巷尾張望，交頭接耳的聲音像風吹樹葉一樣窸窸窣窣的，怎麼也停不下來。
方明這才把注意力完全放到現場。
青灰巷的地面是青石板鋪的，年頭久了，石板的縫隙里長滿了青苔，踩上去滑溜溜的。
昨晚的雨下了一整夜，地面被沖刷得乾乾淨淨，別說是腳印，連個泥點子都找不到。
他和趙大剛沿著巷尾到巷中段走了兩個來回，蹲下來一寸一寸地看，石板縫裡除了積水和青苔，什麼都沒有。
方明首起身，目光落在溫家老宅的院牆上。
院牆是青磚砌的，比巷子裡任何一戶人家的院牆都高出一大截，目測得有兩米五以上。
牆面上爬滿了枯藤，藤蔓有拇指粗細，密密麻麻地交錯著，像是給整面牆蒙上了一層乾癟的網。
方明順著院牆慢慢走，目光在枯藤和磚縫之間來回掃。走到老宅院牆中段的時候，他停了下來。
院牆外側的枯藤有幾根被折斷了，斷口是新鮮的，裡面的纖維還是淺黃色，沒有被雨水泡爛。
院門是老式的黑漆木門，門板很厚，上面的黑漆己經斑駁得不成樣子，露出底下發白的木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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