存根上寫的是李德勝，男，六十二歲，靠山屯人，去北邊投親。公章是真的，但靠山屯沒有叫李德勝的人。
辦路條的人說，路條是李德勝自己來辦的，介紹信是北鎮開的，北鎮那邊的公章，他們認章不認人。
季岑問他介紹信在哪。那人說介紹信留在北鎮了，他們這裡只有存根。
季岑和劉鐵柱在北鎮住了一夜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和劉鐵柱繼續往北。
騎了一個多時辰，到了靠山屯。靠山屯不大，幾十戶人家，房子都是土坯的。
屯子北頭有一家供銷社，門面不大，貨架上擺著幾樣東西。季岑推門進去，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頭，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。
季岑把介紹信給他看了，把趙德茂的照片從口袋裡掏出來，放在櫃檯上，問他前兩天有沒有見過這個人。
老頭拿起照片看了看，說這個人沒有，但昨天下午來了一個人，六十來歲，瘦小，穿著一件灰布棉襖，買了一包煙、兩個饅頭，問去縣城怎麼走。
他告訴那個人往北走二十里地，有一個岔路口，往左是去縣城的路，往右是去外縣的路。
那個人聽了，買了煙，走了。季岑問他那個人往哪邊走了。老頭說，他問的是去縣城的路，但出了門往右拐了，往右是外縣。
季岑把照片收起來。不是趙德茂，是一個沒見過的人，但這個人也是六十來歲，瘦小，灰布棉襖，和老陶的身形一樣。
也許這就是趙德茂換了個樣子，也許不是。
季岑在筆記本上寫下——靠山屯，灰布棉襖，六十來歲，瘦小，往右拐，外縣。
從供銷社出來，天快黑了。
風大了，吹得路邊的楊樹嘩嘩響。
劉鐵柱蹲在供銷社門口的臺階上，點了一根菸，問季岑，還往北走嗎。季岑說不走了。
兩個人在靠山屯住了一夜。
第二天一早，騎上腳踏車往回走。騎了一個多時辰，在岔路口停下來。
左是縣城，往右是回古鎮的路。季岑站在路口，往左看了看。去縣城的路是柏油路，平，首，好走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轉身上了回古鎮的路。
回到古鎮的時候，天己經黑了。派出所的燈還亮著。
季岑把在北線的發現整理成一份材料，趙德茂沒有從北線設卡的地方過，他可能走了小路，可能還在路上，可能己經過了，也可能換了一個樣子從設卡的人眼皮底下過去了。
季岑把材料放進抽屜裡，等縣局的訊息。
他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夜風湧進來，涼颼颼的。院子裡的槐樹光禿禿的，枝幹首首地指著天。他把手伸進口袋裡，摸到那枚徽章，攥在手心裡。
趙德茂還沒抓到，北線還有人，案子還沒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