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。
季岑把趙德茂的案卷全部整理完畢。
從驛道上的無名男屍到石橋的炸藥，從沈文彬的口供到孫長山的交代，從老陶的筆記本到牆磚後面的殘驛計劃執行記錄，一條一條，一件一件，按時間順序排好，用棉線訂了三道，線頭打了個死結，剪斷了。
卷宗不厚，幾十頁紙，但每一頁都寫滿了字，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紙上，拔不出來，也抹不掉。
常股長在辦公室裡看檔案，季岑推門進去，把卷宗放在他桌上。
常股長摘了老花鏡，翻了幾頁，合上，說縣局那邊己經來電話催了，趙德茂的案子要儘快報上去。
季岑說他該說的都說了，不該說的也說了，再問也問不出新的了。
常股長說那就報吧，再拖下去，上面該有意見了。
上午，季岑去了審訊室，把趙德茂從椅子上叫起來。
趙德茂站起來的時候腿發軟，扶了一下牆才站穩。
季岑說要給你換個地方。
趙德茂沒說話，跟著季岑走出審訊室。陽光照在他臉上，他眯了眯眼，用手背擋住了光。
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，皮膚薄得像紙，能看見底下的骨頭。
院子裡停著一輛吉普車，是縣局派來的。
周副局長坐在車裡，他這次親自來接人。車門開了，趙德茂彎著腰鑽進去，坐在後座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。
季岑坐在他旁邊，周副局長坐在前面。
劉鐵柱沒上車，站在派出所門口，看著吉普車從院子裡開出去。
車從石橋上過去，橋頭的民兵站成一排，朝車子敬了個禮。
季岑從車窗裡看到那座石橋，青石板橋面，欄杆上的石獅子缺了好幾個。
橋下的河水很淺，能看見河底的石頭。風吹過來，河面上皺了，橋的影子在水裡碎成了幾段。
吉普車過了橋，加快了速度，季岑靠在座位上，把眼睛閉上了。
趙德茂坐在他旁邊，沒有聲音，連呼吸都輕得聽不到。季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哭，他沒有轉頭去看。
到了縣局，周副局長把季岑領到辦公室，讓他把案卷當面交到局長手裡。
局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公安，臉膛方正，說話慢條斯理的。他把案卷從頭到尾翻了一遍，翻到趙德茂的口供那幾頁時停了一下，把那幾頁抽出來又看了一遍，然後放回去合上，說這個案子辦得不錯。
季岑說，不是我一個人辦的，是大家一起辦的。
局長點了點頭，說你先回去，後續的事縣局來處理，趙德茂的上線和北線接應的人，縣局會繼續追。
季岑想說那些線還沒斷，但他沒說出來。
他知道局長說的是對的，線還沒斷，但接下去的事，該由縣局來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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