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坐長途汽車回了古鎮。
汽車在公路上顛簸著，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地往後退，莊稼收完了，地裡光禿禿的。
季岑把帽簷往下拉了拉，閉上眼睛，腦子裡還是那些事。
趙德茂的上線是誰，北線接應的人是誰，一個也不知道。
知道的都在案卷裡了，不知道的還在外面，還在北線的某個路口等著，還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寫著他看不懂的信。
中午，汽車到了古鎮。
季岑下了車，沿著公路走回派出所。
院子裡那棵槐樹光禿禿的，枝幹首首地指著天。劉鐵柱蹲在臺階上抽菸，看到季岑回來，站起來把煙掐滅了，問他，老陶的事完了。
季岑說完了，他的事完了，我們的還沒完。
劉鐵柱問什麼事。季岑說，趙德茂的上線還沒查到，北線接應的人還沒抓到。劉鐵柱說那怎麼辦。
季岑說等，等縣局的訊息。
下午，季岑回到辦公室，把門關上，把徽章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上，徽章在燈下泛著暗黃的光。
驛字還在，旁邊有一圈回紋，細細的，密密的。他把徽章翻過來，背面光溜溜的，什麼也沒有。他把徽章放在掌心裡，攥了一會兒，攥熱了，又放回口袋。
夜裡，季岑去了古驛舊址。
院子裡的地窖口蓋著石板，他蹲下來，把耳朵貼在石板上聽了一會兒，下面什麼聲音也沒有。
他把手電從腰間取下來，掀開石板，往下照了照。地窖底部的腳印還在，但都是舊的，沒有新的。
地道口的磚牆還堆著，沒有人動過。他站起來把石板蓋好，把周圍的泥土踩實了。
他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這間空屋子。
趙德茂在這裡住了好幾年，把屋子收拾得一塵不染，牆上掛著老照片，條桌上擺著舊物件。
現在屋子空了，照片沒了，舊物件也沒了，只剩下西面空牆和滿地的灰塵。風吹過來，把地上的灰塵捲起來，在陽光裡飄了一陣，落下了。
季岑轉過身，走出了古驛舊址的大門。
門樓上的奉陽驛三個字還在，字口裡的紅漆掉光了，只剩青灰色的石頭。他抬頭看了一眼，沒有停步。
從古驛舊址出來，他沿著驛道往北走，走到那棵老槐樹底下。他停下來，摸著粗糙的樹皮，樹皮皸裂了，一塊一塊的。站了一會兒，把手從樹皮上收回來。
他沿著驛道走回古鎮。
街上沒什麼人了，路兩邊的鋪子關了門，門板上了，從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。
他走得不快，步子也不大，像是在散步。
樸槐巷巷口的槐樹光禿禿的，枝幹首首地指著天。
季岑站在巷口看了一會兒，沒有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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