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。
縣局來了通知。
周副局長親自打的電話,說趙德茂的上線查到了。
不是從趙德茂嘴裡查到的,是從沈文彬的日記本里查到的。沈文彬在日記本里記了一個地址,北鎮東街第八家,門口沒有槐樹,門牌上寫著三個字——孫家鋪。
季岑把這三個字寫在本子上,孫家鋪。北鎮東街第八家,不是第三家。
老陶住第三家,他的上線住第八家,隔了五家門面。
兩個人住在一條街上,隔了不到一百步,老陶每天從第八家門前走過,走了好幾年,從來沒進去過,上線也從沒出來過。
線斷了,人還在。人還在,線就斷不了。
周副局長說北鎮派出所的人己經去過了,孫家鋪關著門,人不在。
房東說租房子的人姓什麼不知道,男的,五十來歲,戴眼鏡,不愛說話,住了兩年多了,房租按時交,從沒拖欠過。
前天走的,走的時候什麼也沒帶,鋪蓋卷還在,衣服還掛在櫃子裡,燒了一堆紙,灰還在灶膛裡,沒掃。
北鎮派出所的人在灶膛裡找到半張沒燒完的紙,紙上寫著一行字——北線斷,南線撤,各自走。
季岑在筆記本上寫下這行字。
趙德茂寫的是線在人在,線斷人亡。他上線寫的是北線斷,南線撤,各自走。
兩行字,一個人寫的,還是兩個人寫的,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寫這行字的人,就是他要找的人。
季岑放下電話,在辦公室裡坐了片刻。
孫家鋪,戴眼鏡,五十來歲,不愛說話。
他從北鎮跑了,跑的時候燒了一堆紙,燒了半張沒燒完。
他比老陶跑得快,比老陶跑得早,老陶還沒到雙河鎮,他己經從北鎮撤了。
他走了,老陶就斷了。
老陶斷了,線就斷了。
季岑把筆記本合上,拿了槍,騎上腳踏車往北鎮趕。
風從北邊來,乾冷乾冷的,他把領子豎起來,騎得很快。
下午到了北鎮派出所。
周所長己經把材料準備好了,孫家鋪租客的照片、從灶膛裡撿出來的紙灰、沒燒完的紙、鋪蓋卷、衣服、鞋。東西不多,擺了一桌子。
季岑先看了照片。照片是從房東手裡拿到的,房東說租客搬進來的時候交過一張照片,貼在租房合同上。
照片上的人五十來歲,戴著一副黑框眼鏡,臉瘦長,顴骨突出,下巴尖細,穿著一件中山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