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子結了以後的第三天，陳幹事在糧站廣場上組織了一場會。
慶功會。
會場佈置得簡單，幾張桌子拼在一起，上面鋪了紅布，紅布是陳幹事從家裡拿的，過年貼對聯剩下的，不夠長，接了兩段，接縫的地方用別針彆著。
桌子上擺著茶壺茶碗和一碟子糖塊，糖塊是供銷社贊助的，硬水果糖，花花綠綠地堆在碟子裡，像一堆彩色的小石子。
季岑不想去，他不習慣站在臺上被人看。
常股長說你該去，這是群眾的心意。
季岑說案子不是我一個人辦的。
常股長說我知道，但群眾知道你。
他到的時候廣場上己經站滿了人。古鎮的街坊鄰居差不多都來了，連周邊幾個村子的也來了不少人。
糧站的職工站在前排，穿著清一色的藍布工作服，胸前彆著像章。
鄭站長站在最前面，笑得合不攏嘴，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，像一朵曬乾了的菊花。
他穿著一件新做的中山裝，領口扣得嚴嚴實實的，領子把他的脖子勒出一道紅印子，他也不覺得勒。
小翠站在他旁邊，辮子上扎著紅頭繩，臉紅撲撲的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不知道是給誰的。
季岑被領到主席臺上坐下。臺下的人看著他，目光裡有好奇，有感激，有敬佩，也有說不清的別的什麼。他低著頭，不想跟任何人的目光對上。
陳幹事站在臺上主持會，她的嗓門大，不用話筒，整個廣場都聽得見。
她先念了一段上級發來的嘉獎電，電文不長，念得抑揚頓挫的，該重音的地方重音，該停頓的地方停頓。
唸完了，她帶頭鼓掌，臺下也跟著鼓起掌來，掌聲嘩嘩的，在廣場上空迴盪。
接下來是講話。
鄭站長第一個上去，說糧站保住了，糧食一顆沒少，全靠季幹事和派出所的同志們。
他說話的時候聲音發抖，嘴唇哆嗦，說到激動處，眼眶紅了，嗓子啞了，用袖子擦了擦眼淚。
臺下有人跟著抹眼淚，有人低著頭不說話，有人拍著大腿說好。掌聲一陣接一陣的，像海浪一樣湧上來又退下去，湧上來又退下去。
趙同志坐在臺下第一排，脖子上的紗布己經拆了，留了一道紅紅的疤。
旁邊的孫同志問他疼不疼，趙同志摸了摸那道疤，說不疼了，早就不疼了。
孫同志說你還真命大。
趙同志咧嘴笑了一下，說我這人命硬。
季岑臺上講話的時候，站了一會兒，說了一句——案子不是我一個人辦的，是大家一起辦的。
他鞠了個躬，就下來了。臺下的人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陳幹事又帶頭鼓掌，掌聲比剛才還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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